冯泽的黄金瞳中没有半分对那句诅咒的在意,唯有冰冷的决断。
霍离残魂的话,无论是警告还是怨毒,都改变不了他即将要做的事——清除所有威胁104号死城的潜在火种。
他的神念如一道无形的利剑,瞬间与高空的铁喙连接。
“唳——!”
金探察辅兽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不再盘旋,双翼一敛,整个金属身躯如一枚金色的俯冲导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地面那串赤红色脚印的尽头,那枚已经碎裂的符文石残骸而去!
霍离的意志虽已消散,但他引来的地火能量却并未完全平息,仍旧化作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细小的赤红色气旋,在雪地上跳动、灼烧,如同无数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铁喙的目标,正是这些残留的能量!
在距离地面仅剩三尺的瞬间,铁喙猛然张开利爪!
那由高纯度合金打造的爪尖,在冯泽的金辉领域加持下,闪烁着比刀锋更锐利的光芒。
它没有直接抓向那些气旋,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准度,切入了气旋与地面接触的根部!
“嗤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仿佛利刃划过冰面。
那些跳动的赤色气旋,竟被铁喙的利爪硬生生从焦土中“铲”起!
失去了地脉热源的连接,它们如无根的浮萍,狂躁地扭动,却无法再次渗入地下。
铁喙双翼猛地一振,制造出一股强劲的定向气流,裹挟着那些被切断的火系能量,强行将它们吹向不远处一条专门用于排放工业废水的巨大排水干渠。
“轰!”
赤红色的能量团撞入冰冷的渠壁,发出一声闷响,最终在深邃的管道内化为无害的热流,被引导向城市之外。
这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看得刚刚爬出矿道的顾芦笙目瞪口呆。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异能操控,更像是一场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打击。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城主!”顾芦笙连滚带爬地跑到冯泽面前,指着自己身后的矿道入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地底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我刚才用‘土听术’探查,至少有上百头畸变地火兽正沿着废弃的七号矿道往上冲!那里……那里是防御最薄弱的区域!”
七号矿道,十二年前因塌方而被废弃,并未纳入新城的防御体系。
那里,是104号死城这件坚固铠甲上,一处被遗忘的致命软肋!
冯泽的目光瞬间转向那处黑漆漆的矿道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灼热、狂暴的气息正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不等他下令,祁旻森已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眼底的偏执却未消散分毫:“矿道狭窄,你的金辉领域施展不开。堵住它。”
这既是建议,也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告。
冯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而是直接对顾芦笙下令,声音简短而有力:“筑墙。”
“是!”
顾芦笙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双手按在地上!
土黄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领域·磐石之心!”
他将自己高阶行者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动,大地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正对着七号矿道口的方向,湿润的泥土混合着碎石,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托举,拔地而起!
短短数息之间,一道宽达十丈、高达三丈的弧形土幕便横亘在矿道之前,暂时挡住了那股汹涌而出的地火气息。
但这还不够。
普通的土墙,在地火兽群的轮番冲击下,撑不过十分钟。
冯泽单膝跪地,那只被强制治愈、依旧残留着焦黑痕迹的右手,按在了土幕的基座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逞强动用已经濒临极限的左手。
“嗡——”
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一缕缕璀璨的、宛如拥有生命的液态金属,从他右手掌心缓缓渗出,如同金色的藤蔓,迅速沿着土幕的表面向上攀爬、蔓延。
它们钻入土墙的每一处缝隙,将松散的泥土与碎石强行黏合、重构。
在液金流过的地方,土黄色的墙体表面被瞬间淬炼,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是以自身金元气为火,以液金为骨,对土墙进行的强制性“半金属化”!
土幕的防御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然而,如此庞大的工程,能量消耗是恐怖的。
更何况冯泽本就身负重伤。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按在土幕上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抹浓郁的青色,从他身侧悄然绽放。
祁旻森不知何时也已单膝跪地,与他并肩。
他的手掌按在土幕的另一端,无数条手腕粗细、闪烁着青翠光泽的藤蔓——“生缚之络”,从他掌下疯长而出!
这些藤蔓没有去加固墙体表面,而是如最坚韧的钢筋,深深扎入土幕的根部,盘根错节,将整座土墙与后方的大地死死“缝合”在了一起。
青色的藤蔓上,生命气息流转;金色的液金在墙体中,闪烁着冰冷的辉光。
一柔一刚,一主内一主外,两种截然不同的王级力量,在这一刻以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方式,交织缠绕,共同铸就了这座抵御灾祸的壁垒。
“轰!轰!轰!”
地底深处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近,整座土幕开始剧烈地震动。
祁旻森为了维持藤蔓的韧性,输出的木元气几乎没有半分保留。
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一片煞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着光洁的额头。
他按在地上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如同盘踞的虬龙,彰显着他此刻承受的巨大负荷。
突然,整个地面猛地一沉!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他们头顶上方,一座废弃了十二年的高架输送桥,因地底剧烈的震动而结构崩塌,一根长达数丈、重达十数吨的巨型钢筋混凝土横梁,断裂着,带着无可匹敌的重力加速度,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直坠而下!
阴影瞬间笼罩!
顾芦笙骇然抬头,发出一声惊呼:“城主,小心!”
冯泽在那一瞬间也已察觉,他下意识便要抽身后退,可右臂传来的剧痛与脱力感,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迟滞。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他的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狠狠向后一拽!
冯泽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撞入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
浓郁的、只属于祁旻森的草木气息,混杂着一丝因脱力而产生的汗味,霸道地将他完全包裹。
天旋地转间,他只看到祁旻森带着他,以一个极限的侧翻,堪堪滚出了横梁坠落的核心区域。
“轰隆——!!!”
巨型横梁砸落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地面崩裂,碎石混杂着雪沫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骇人的烟尘之墙。
两人在翻滚的惯性下停住,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冯泽被祁旻森死死地压在身下,背部抵着冰冷的积雪,而祁旻森则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空间,将所有飞溅的碎石全部挡在了外面。
漫天飞雪与金辉光尘交织落下,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礼花。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错。
冯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剧烈起伏的频率,以及那颗在肋骨之下,因为剧烈运动和极致情绪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祁旻森的黑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后怕、狂喜,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的占有欲。
他凝视着冯泽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黄金瞳,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独属于他的稀世珍宝。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冯泽冰冷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顿地喃喃道:
“你是我的,谁也毁不掉。”
这句宣誓般的低语,像一道烙印,狠狠烫在冯泽的神经末梢。
也就在这一刻,整座104号死城的核心——那座高悬于城市之巅的熔炉内部,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嗡鸣!
悬浮在熔炉正中,那颗光芒万丈的“炽金恒星”能源球,表面原本稳定流淌的金色光华,竟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无数细小的、如同电路图般复杂的银色纹路,在能源球的表面一闪而过,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纹路并非任何已知的工律符文,反而更像是一份……古老的、未知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