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未冷的灰烬与潜伏的火种

那只被祁旻森包裹在掌心的手,如同被火焰燎过般,猛地挣脱。

力道之大,甚至让祁旻森修长的指节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别碰我。”

三个字,没有温度,像是从冰封的岩层中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利。

祁旻森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着冯泽决绝的背影,眼底那片刻的温存与守护,如被寒风吹散的雾气,迅速凝结成更深沉、更偏执的占有欲。

他没有追,只是缓缓收拢了那只空着的手,仿佛要将刚才残存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死死攥住。

冯泽却已无暇顾及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

他一步踏出熔炉核心区的边缘,整个人如一柄离弦的利箭,从数十米高的操作台上一跃而下!

下坠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作战服被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

在即将落地的前一瞬,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铮——!”

一声清越的金属嗡鸣,一柄由无数金色粒子瞬间凝聚而成的、长达三尺的战刃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刃身流光溢彩,锋锐无匹,仿佛能切开世间万物。

他以刀尖为支点,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轻轻一点,卸去了下坠的所有冲力,身形没有丝毫踉跄,稳稳地落在了那片被赤红色脚印污染的雪地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带着一种属于战场本能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精准与高效。

这才是真正的他,那个十二年前横扫废土的旧世战神,而非一个需要被人圈禁、被人“守护”的易碎品。

冯泽的黄金瞳冷冷扫过那串从远方延伸而来的、散发着高温的脚印。

每一个脚印都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印在104号死城刚刚获得的纯白之上,充满了挑衅与怨毒。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战刃横挥而出!

一道凝如实质的半月形金色刃光,贴着雪地表面横扫而过。

刃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发出了被切割的尖锐嘶鸣。

厚达半尺的积雪,连同下方被灼烧得焦黑的泥土,被齐齐削去了一层!

没有巨响,只有利刃切过牛油般的顺滑。

被切开的泥土翻卷着,露出了埋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由火山岩打磨而成的符文石。

石体呈不规则的六边形,上面用不知名的异兽之血,刻画着一道道复杂而扭曲的火系符文。

此刻,这枚符文石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上面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石体中央,那股属于霍离的、怨毒不散的意志,正像一簇永远不会熄灭的鬼火,明灭不定。

它就是那个“信标”的源头!

也就在这时,一声气喘吁吁的、带着泥土腥味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城主!冯城主!”

顾芦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从地底一条刚刚打通的矿道勘探口探了出来,他满头满脸都是灰土,身上的工装沾满了湿泥,显然是刚从地底深处爬出来。

他顾不上抹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里充满了焦急与恐慌。

“不好了!‘炽金恒星’启动的能量太强,地底的热源反应被彻底激活了!那些原本蛰伏在深层岩缝里的畸变地火兽,全都疯了!它们正顺着主轴矿道,大规模地朝我们这边涌过来!”

老筑垒师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嘶哑:“城西的主城防感应闸门,刚才被一股地火余波冲击,中枢传动齿轮好像被高温熔融卡死了!门……门关不上!”

城防闸门无法闭合,意味着104号死城最坚固的物理防线,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那些被热源吸引而来的地火兽群,将能长驱直入!

冯泽的眼神骤然一寒。

他猛地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过滤塔。

塔顶那轮煌煌燃烧的“炽金恒-星”,既是希望的源泉,此刻也成了引来灾祸的灯塔。

没有一句废话,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踏着被自己切开的雪地,径直冲向城西那座高达三十米的巨型金属闸门。

一路所过,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记。

当他抵达时,数名工者正徒劳地试图用绞盘和杠杆强行关闭闸门,但那重达数百吨的合金门扇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纹丝不动。

门缝之间,甚至能看到因高温而泛起的、扭曲的空气。

“让开!”

冯泽冰冷的声音传来,工者们下意识地回头,只看到一道身影掠过,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力场将他们推开了数米。

冯-泽单膝跪地,将那只完好的左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闸门厚重的金属中枢外壳上。

那里的温度高得吓人,足以在瞬间将血肉烤熟。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嗡……”

金色的元气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涌入,原本冰冷坚硬的作战手套,在他掌心与闸门接触的地方,瞬间熔化、气化。

他的掌心直接贴上了滚烫的金属!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缕缕璀璨的、如同水银般流淌的液态金属,竟从他的指缝间、从他的掌心皮肤下,缓缓渗出!

这些液金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它们无视了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顺着闸门外壳的缝隙,精准地、强行渗入到闸门内部最核心的传动结构中。

“咯吱……咯吱……”

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冯泽闭上了眼,黄金瞳虽未睁开,但他的金辉领域却早已将整个闸门的内部结构扫描得一清二楚。

他能“看”到那些被地火烧得变形、卡死的齿轮,能“感知”到每一处金属疲劳的裂痕。

他滲出的液金,正在强行重塑那些受损的部件!

断裂的被接续,变形的被矫正,熔融的被重新淬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维修,而是以自身为熔炉,用最霸道的金系掌控力,对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进行强制性的“再生”!

当最后一枚传动栓被液金包裹、重新校准归位后,冯泽猛地催动元气!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纹丝不动的巨型闸门,在所有工者骇然的目光中,轰然闭合!

厚重的门扇与地面撞击,激起漫天雪尘。

门与门框之间,那些新生的液金在闭合的瞬间迅速冷却、固化,将所有的缝隙强行焊接,形成了一道天衣无缝的绝对屏障!

危机,暂时解除。

全城的工者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剧烈欢呼。

然而,没有人看到,完成这一切的冯泽,身形微微晃了晃。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他强行压抑着,转身避开人群的视线,快步走到一处无人的墙角阴影下,低下头,用手背捂住了嘴。

一阵剧烈而压抑的咳嗽后,他缓缓移开手。

一小口暗红色的、带着凝块的血沫,从他指缝间滴落,掉在洁白的雪地上。

诡异的是,那血沫没有融化积雪,而是在接触到雪面的瞬间,“嗤”的一声,被一股无形的热量瞬间蒸发,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坑。

那是被他强行压制在体内的地火残余力量,与他本源的金系元气剧烈冲突后,产生的“废血”。

他的伤,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重。

冯泽缓缓直起身,正要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动作却骤然一顿。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像个如影随形的幽灵。

祁旻森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把玩着一枚石块——正是刚才被冯泽从地底劈出来的那枚火系符文石。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与那块丑陋、扭曲的符文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咳成这样,还要逞强?”

祁旻森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冯泽苍白的嘴唇,以及那一抹尚未干涸的暗红。

冯泽没有回答,只是用手背漠然地抹掉了血迹,眼神冰冷如初。

祁旻森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将那枚符文石举到自己眼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流淌的血色纹路,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突然,他屈指,在石块中央轻轻一弹。

“嗡!”

符文石上的红光骤然大盛!

霍离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面孔,再次从石块中央浮现出来,像一段被激活的全息影像。

他不再咆哮,也不再嘶吼,只是死死地“看”着冯泽的方向,嘴唇开合,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两块生锈金属互相摩擦的声音,那声音穿透风雪,直接钻入人的脑海:

“……他在找你……他在……地下……”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语,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又像一个急切的警告。

话音刚落,符文石上的光芒便彻底黯淡下去,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最终“啪”的一声,在祁旻森的指尖碎成了一捧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冯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猛然抬头,冰冷的目光越过祁旻森的肩膀,射向城市上空。

在那里,他最忠诚的眼线,那只金探察辅兽“铁喙”,正盘旋着,等待着他新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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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之守
连载中若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