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违反了“工律”中所有关于能量核心的铁则!
逆向旋转意味着它不再是输出能量,而是在疯狂地、贪婪地吸收着熔炉内残存的一切,包括刚才那场金火对撞后尚未逸散的狂暴粒子,以及……霍离那被截断后、无处宣泄的火毒意志残片!
它像一个正在坍缩的黑洞,要将整座熔炉化为自身的祭品。
“不……不!它在吞噬炉心!”控制室内,顾芦笙发出绝望的嘶吼,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血丝,“核心结构正在逆向崩解!它会把自己压缩到极限,然后……然后把整座塔从地基处炸上天!”
这种自毁式的内爆,比之前的任何危机都来得更加彻底,更加无法逆转!
熔炉核心区内,那股内吸之力已经形成了一股无形的风暴,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祁旻森的衣角被吸得笔直,猎猎作响。
他下意识地将冯泽护在身后,周身的青色藤蔓再次暴涨,死死钉入地面与墙体,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可这治标不治本。
冯泽的黄金瞳死死锁在那颗逆旋的能源球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近乎疯狂的锋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源球的逆转,是因为刚才他用液金栓塞强行封堵时,截断了金火能量的宣泄通道,却也将霍离残魂的火毒意志,一同封死在了炉心之内。
两种王级能量与一份怨毒残魂在一个封闭空间内失去了平衡,导致了这颗由旧世科技与异能工律结合的“心脏”发生了逻辑错乱。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彻底坍缩前,用一种更强的、足以压制一切的外部力量,强行将其“重启”!
他猛地侧首,冰冷的视线扫过祁旻森那张因紧张而紧绷的俊脸。
“木元气,给我。”
他的声音沙哑、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祁旻森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刚收回的手再次按在了冯泽的背心。
这一次,他不再是小心翼翼地输送,而是将体内那股庞大、精纯的生命源泉,如开闸泄洪般,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冯泽的身体!
“嗡——”
磅礴的生机冲刷着冯泽几近枯竭的经脉,那种感觉,就像是濒死的荒漠被灌入了整片海洋。
剧痛与舒爽两种极致的感受在他体内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裂。
但他没有丝毫动摇。
在祁旻森的木元气涌入的瞬间,冯泽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他非但没有去引导、梳理这股力量,反而将自己体内那仅存的、因过度消耗而同样开始逆行的金系元气,主动迎了上去!
金克木!
这是五行相克中最直接、最暴烈的一种!
两股王级能量在他体内相遇,没有融合,而是如同两头被激怒的凶兽,开始了最原始的对撞与撕咬!
“噗——!”
冯泽身体剧烈一颤,又一口血喷了出来,血色却比刚才更加鲜艳。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金纸,皮肤下,金色的电光与青色的脉络疯狂交织、闪烁,仿佛身体随时都会被这股内部的能量冲突炸成齑粉。
“冯泽!”祁旻森骇然后悔,他想抽手,却被冯泽反手死死扣住了手腕。
那只被烧得血肉模糊的右手,此刻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五根焦黑的手指如同铁钳,死死嵌进祁旻森的腕骨。
“别停。”冯泽的牙关都在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继续!”
他要的,根本不是祁旻森的治疗。
他要的,是这场发生在他体内的“相克”!
他将这股由金木相克而产生的、狂暴到极致的、不属于任何单一属性的混沌能量,强行压缩、引导,顺着自己那条被烧毁的右臂,悍然轰向了那颗正在逆旋的能源球!
与此同时,他的神念化作一根最纤细、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向了能源球外壳上一个不起眼的能量锁扣。
那是熔炉的设计者留下的、用于紧急制动的最后一道保险!
锁扣被神念撬动。
混沌能量,紧随而至!
“轰——!!!”
当那股狂暴的混沌能量击中被撬开的锁扣时,一声不属于人间的轰鸣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熔炉核心内,金、木,以及被裹挟的火毒,三股力量在能源球的内部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频共振!
原本逆旋的能源球骤然一顿!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能源球的核心爆发开来!
那光芒不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庄严、浩瀚、如同恒星初生般的宏伟气息!
它瞬间吞噬了炉心内所有的混乱与黑暗,将那份属于霍离的火毒意志残片,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净化、蒸发!
这一刻,104号死城内,所有黑暗的角落,那些被尘封了十二年的街道、建筑、工事,由内而外,次第复亮!
控制室内,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一面面代表着城市各项机能的光幕上,那些闪烁了十二年的、代表着故障与危险的红色警示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一排接着一排,全数由红转绿!
笼罩在城池上空,那层隔绝了内外通讯、让这里成为信息孤岛长达十二年之久的电磁干扰层,在这股纯净而霸道的能量扫过之后,如同脆弱的薄冰,悄无声息地碎裂、消散!
一个年轻的工者看着雷达光幕上恢复了正常的信号波,呆滞地喃喃自语:“信号……恢复了……”
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透过舷窗,死死地盯着城市最高处——过滤塔的塔顶!
那里,原本只是一个用于能量导流的金属尖顶,此刻却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无穷无尽的金色能量从熔炉核心处冲天而起,汇聚于塔顶。
那些能量并没有四散,而是在“工律”的引导下,开始自我约束、压缩、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散发着煌煌金光的巨大球体!
它就像一轮被人类亲手锻造的、悬于城市之巅的太阳!
“炽金恒星”!
传说中,只有在能源与工律都达到完美谐振时,才有可能出现的终极工事形态!
它,被点亮了!
下一秒,无数道比发丝更细的金色能源丝线,从“恒星”表面垂落,如同神的恩赐,精准无误地连接上了城市地表那些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输电导轨。
原本死寂的废墟,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干渠内的水泵开始轰鸣,净化后的水源奔腾流淌;防御工事的能量护盾逐一激活,泛起淡金色的涟漪;就连居民区那些最基础的照明设施,也亮起了温暖而明亮的光芒。
十二年的死寂与黑暗,在这一夜,被彻底终结!
熔炉核心区内,当“炽金恒星”点亮的那一刻,冯泽再也支撑不住。
他体内的能量被抽调一空,那只死死扣住祁旻森的手无力地垂落。
整个人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便从高达数米的熔炉操作台上直直地向后坠去。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他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他的下方,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稳稳地将他接在了怀里。
浓郁的木系生机迫不及待地涌入冯泽的身体,抚慰着他体内每一寸断裂的经脉。
冯泽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旻森抬起手,用那双从未在人前摘下过的白色丝质手套,轻轻擦拭掉自己嘴角和下颌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手套的丝绸划过皮肤,很快被染得猩红。
祁旻森的动作很轻,眼神却专注得可怕,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当着冯泽的面,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摘下了那双已经脏污的白手套,随手扔在地上。
露出的,是一双骨节分明、掌心布满着细密陈旧伤痕的手。
“我早就说过,这座城,还有你,我都要。”
祁旻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冯泽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偏执与疯狂。
“从今往后,你的炉火,我来守。谁想熄灭它,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誓言不像告白,更像是一个疯子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冯泽闭上了眼,连厌恶的力气都欠奉。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高亢的鸣叫声,穿透了层层阻隔,从城市上空传来!
是那只一直盘旋在塔顶的金探察辅兽,“铁喙”!
它的叫声中没有了往日的警惕与锋锐,反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与茫然。
紧接着,透过熔炉核心区顶部的观察窗,一片小小的、洁白的、带着六角晶体结构的物体,悠悠地、旋转着飘落下来。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成千上万,无边无际。
祁旻森的动作一顿,他缓缓抬头,看向窗外那暗沉的、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辐射云层。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中,第一次倒映出了这片废土之上,十二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景象。
落下的……竟然是雪!
没有辐射,纯净洁白,仿佛来自旧世记忆中的、无瑕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