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曾经镶嵌在战刃上的碎片,此刻正牢牢地嵌在祁旻森的颈间。
它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反而透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边缘的血槽因被生机长久滋养而愈发清晰。
冯泽的手指发力,将祁旻森猛地撞在身后的湿冷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渠壁冰冷的苔藓印湿了祁旻森浅青的长褂,他却并未反抗,只是微抬着下颌,那双碧色的瞳孔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透明,安静得像一尊被雕琢的木像,任由那金属碎片在冯泽指间,割出了一道道细微的、渗着薄汗的红痕。
冯泽的目光如同刀锋,一寸寸剐过那片带着他旧部族铭刻的碎片,又定格在那因生机滋养而愈发圆润的边缘。
这块八年前本该彻底消逝的战刃残片,竟然被祁旻森用本源精气供养了整整八年。
这并非单纯的纪念,而是近乎偏执的,血肉相连的寄生。
这瞬间,他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找到了答案——为何祁旻森能在短短八年内,从一个普通少年成长为木系王级?
为何他的领域能如此轻易地与自己的金系能量产生共鸣?
这块碎片,这八年,祁旻森到底谋划了什么?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明确无误地昭示着八年前的惨烈,刻骨铭心。
祁旻森的身体微微晃动,像风中残烛,却未曾反抗,只是低垂眼睫,遮去了瞳孔深处的所有情绪。
冯泽的金色元气如同实质化的重压,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僵持着,压迫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割。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对峙与压抑中,整个104号死城却在无声地完成着一次蜕变。
五环水系工事仿佛接收到某种来自核心的指令,发出了一连串细微的嗡鸣,那是齿轮在精密咬合,管道在深层律动。
原本因干旱而龟裂的土地,此刻正被清澈且带着木涩温凉的水流浸润,自下而上,缓慢而坚定地渗透。
自动化灌溉系统悄无声息地启动,涓涓细流沿着新筑的渠系奔向四面八方,在每一个基建的结构中,隐隐透出五行相生的循环,彻底闭合,生生不息。
冯泽僵硬的右臂,因旧伤而常年如同冰封,此时竟在大阵闭环的瞬间产生了一丝温热。
那股暖流并非突兀,而是像陈年老酒,缓缓渗透进骨骼深处。
他眼底的光骤然收紧,脑海中猛地炸开一个可怕的猜测:他感到,祁旻森在这座城的每一个基建环节里,都埋下了木系生机,所有的工事,竟然都指向修复他的旧伤。
代价,是祁旻森必须永久性地分担他身体深处蚀骨的痛苦。
这并非救赎,而是另一种永无止境的缠绕。
他猛地松开了扣住残片的手,指尖的血迹在祁旻森颈间留下一个暗红的印记。
冯泽侧过头,避开对方透明的碧色眼瞳,喉间滑过一声自嘲的低语:“带资投城,连我的命也要买断吗?”
祁旻森的身体颤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风吹拂。
他慢而轻地重新戴上那副沾着泥土与血污的白手套,指尖微不可察地发颤,却稳住了语调,声线温软得像一捧融化的雪:“臣只是想……给您一个家。”
城外,尘暴深处。
顾芦笙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土系异能让他对大地的震动异常敏感。
他手中的监测仪发出不详的尖锐报警,屏幕上跳动的光点密集成一片,那是属于机甲引擎的特有波动。
“队长,发现异常!机甲车队……速度很快!”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焦灼,“不是我们的支援!是……‘资源回收’队!”
一队打着“资源回收”旗号的机甲,正破开尘暴,朝着104号城边境,疾驰而来。
冯泽的眼底,一丝危险的寒芒掠过。
他低头,看向祁旻森颈间那块,在金系洗礼后彻底显露真容的战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