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简单的塌陷,那是数万吨蓄水在重力与蓄水池核心被引爆的双重作用下,以一种撕裂空间般的狂暴,猛然向外喷薄。
黑色的水墙裹挟着腐朽的金属碎块、泥沙与辐射尘埃,如海啸般拔地而起,直扑向尚未完全稳固的城池腹地。
那股腐朽的气息比之前更浓烈,像是深渊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冯泽的瞳孔猛然收缩,顾不上右臂撕裂般的剧痛,也顾不上体内金木互锁带来的异样感,本能地反手一推,将摇摇欲坠的祁旻森猛地甩向主水闸内侧相对安全的平台。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虚空中,右手金刃一划,三道璀璨的金色弧光瞬间脱手而出,没有去迎击那扑面而来的水墙,而是以一种精准到极致的轨迹,在空中凝结成一面半透明的金系屏障,堪堪挡住了毒水外溢的路径。
屏障并非用来抵抗,而是用来导流。
金色的光幕在接触到狂暴的水流瞬间,并非坚硬地反弹,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柔韧地扭曲,将大部分毒水引导向原有的排水渠,试图使其改道,避免直接冲垮城墙。
“哈哈哈……看啊!这就是你们的希望!一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一个扭曲而疯狂的声音从爆炸核心区域传来。
沈五!
那个全身溃烂、被藤蔓勒得半死不活的水系高阶,此刻却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癫狂。
他的躯体已经分辨不出人形,皮肤腐烂得露出森森白骨,但一双眼珠却血红得可怕,脸上肌肉抽搐,嘴巴却咧到耳根,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他将自身的全部水系核心,一股脑儿地引爆,化作了一股纯粹的、最具破坏力的污染源,融入了这股失控的洪流之中。
“冯泽!麦田!”祁旻森被冯泽推到安全区域,还没来得及站稳,便看见了那被巨浪卷起的黑色毒云,在半空中被骤然撕裂,化作亿万颗细小的、带着放射性光芒的雨点,无差别地向整个农区倾泻而下。
细雨,带着刺鼻的腥臭,落在刚抽穗的麦苗上。
翠绿欲滴的叶片,在接触到那雨点的瞬间,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发出“嗞啦”的细响,肉眼可见地从边缘开始焦灼、卷曲,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下蔓延,瞬间枯萎成一片死灰色。
那场景,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以最残忍的方式,一点点掐灭希望的绿色。
祁旻森的身体猛然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嘶吼,双腿一软,猛然跪倒在地。
他的双手在身前猛地撑开,如同祭祀一般,口中发出晦涩难懂的古老音节。
“青木领域——展开!”
磅礴的木系元气如飓风般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碧绿的光芒瞬间冲天而起,将整个农区笼罩其中。
那不是温和的治愈,而是一种带着极致压迫感的扩张。
无数粗壮的滤尘藤蔓,带着密集到令人窒息的叶片,以一种比之前更快更猛的速度,从土壤中疯长而出,相互交织,迅速在农区上空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翠绿色巨伞,将所有毒雨拦截在领域之外。
然而,这并非没有代价。
每一滴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毒雨,在接触到滤尘藤蔓的瞬间,都像是一把灼热的刀子,将叶片刺穿,将藤蔓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每拦截住一滴毒雨,祁旻森的身体便跟着猛然一震,他紧握成拳的指节,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像是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哀鸣。
他的脸色愈发惨白,额角的青筋暴起,原本翠绿的叶片,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淡,从边缘开始泛起不祥的灰白,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
远处的冯泽,身形如电,他没有时间去看祁旻森的挣扎,也没有时间去感受那逐渐蔓延到肺部的剧痛。
他知道,祁旻森在用生命强撑,而他能做的,就是将这惨重的代价,转化为一线生机。
他双腿猛地一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金线,径直跳入了三环阵眼的中心。
这里是整个城池五行能量循环的枢纽,也是他此次布局的核心。
他将金辉领域扩张至极限,金色的光芒冲破层层灰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耀眼的金色之中,如同降世的战神。
他不再试图格挡那从天而降的毒雨——那是不可能的,以他的力量,也无法完全阻隔如此大规模的辐射污染。
他要做的,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金生水!”
冯泽一声低吼,那声音从他被毒气灼烧的喉咙深处发出,带着一丝沙哑却锋利如刀。
他运用“金生水”的古律法则,将空气中游离的重金属微粒瞬间纯化。
那些在辐射尘暴中飞舞的、带有剧毒的金属颗粒,在他的领域内,被金系异能极致地淬炼、剥离,转化为一股股纯粹的、带着金系元气的活水。
这些活水,在接触到冯泽重塑的金系阵法后,被瞬间剥离了所有辐射。
它们不再是污染,而是蕴含着强大金系能量的纯净活水。
“祁旻森!切断外部循环!将所有金系元气,全部引导进入管道!”冯泽的声音如同惊雷,穿透了毒雨与藤蔓撕裂的噪音,直达祁旻森的耳畔。
祁旻森来不及思考,只是本能地执行。
他指尖猛地一颤,领域中的一部分藤蔓,从麦田上方收缩,如同无数条绿色的触手,猛地扎向了地底的管道接口。
巨大的压力下,管道内壁发出沉闷的呻吟,所有的外部供水循环,被祁旻森强行切断。
金系的纯净活水,在冯泽的牵引下,如同万马奔腾,沿着管道内壁逆流而上,违背了重力的法则,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上方麦田区域冲去。
那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较量。
冯泽的口中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金色的血沫在半空中炸开,落在金色战刃上,像是为冰冷的金属镀上了一层妖冶的光彩。
体内的金系元气与祁旻森的木系生机正在进行着一场近乎搏命的转化,极致的透支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撕裂。
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只是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逆流而上的水流。
那些蕴含金气的纯净活水,在接触到麦苗的瞬间,没有腐蚀,没有灼烧,只有一种极致的洗涤与净化。
它们精准地洗去了麦苗上附着的毒斑,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将麦苗上的毒素缓缓溶解、带走。
原本焦黄枯萎的叶片,在纯净活水的冲刷下,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翠绿。
危机,暂时被遏制住了。
毒云,在金系活水与青木领域的双重作用下,渐渐散去。
天空中不再有放射性毒雨倾泻,只剩下零星的、带着焦糊味的尘埃缓缓落下。
冯泽的身体,在领域收缩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架,猛地向后倒去。
他力气耗尽,意识模糊,却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柔软而坚韧的力量接住。
是祁旻森。
祁旻森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碧色的瞳孔近乎透明,却死死地撑住了冯泽的身体,不让他倒向泥泞。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脸上布满了汗水与泪水,分不清是惊惧还是心痛。
冯泽的指尖动了动,强撑着抬起手,摸向祁旻森的颈间。
在那里,有一个半枯的、不起眼的种囊。
在刚才那场极致的能量大循环中,金系元气在管道内急速流转,也同样冲击着祁旻森体内的木系本源。
种囊外壳,在金系能量的冲刷和剥落之下,显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那片焦黄的,看似普通的植物残片,外壳被金气寸寸剥落,露出了其内部一个暗金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碎片上,刻画着古老而晦涩的纹路,那是属于冯泽旧部族的铭刻。
那是八年前,在那场让他身负重伤,让他失去所有战友的大战中,他曾遗失在战场上的,他战刃上的一块残片。
它被淬炼入祁旻森的血肉,成为他颈间的一部分,与他的生命力相连,成为他生命本源的“锚点”。
冯泽带血的手指,死死扣住祁旻森颈间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