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泽的胸膛剧烈起伏,右臂上传来的刺痛感与心底的骇然交织,搅得他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喉结滚动,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之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祁旻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声喘息着,颈间的碎片被冯泽的指腹压得深陷,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献祭般的虔诚。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城外,尘暴深处,黑砾联合体的重型机甲车队轰鸣着破开沙幕。
巨大的钢铁怪物,在沙尘中若隐若现,发动机的咆哮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嘶吼,震得地面都在细微颤抖。
顾芦笙急促的警报声划破了空气:“城主!资源回收队!他们直接冲着我们来了!”
赫连绝的声音,通过远程扩音金属片,如同旱雷般穿透了尘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104号死城,请立即停止高能金系波动!我方检测到超标资源富集,根据《废土条例》第十七条,所有未经报备的异能资源,需进行强制性回收!”
这声音粗暴而直接,直接撕裂了冯泽与祁旻森之间那层岌岌可危的薄膜。
冯泽的眼神骤然冷冽,他猛地推开祁旻森,身体如同绷紧的钢弦。
右臂的旧伤此刻正叫嚣着剧痛,每一次搏动都像有刀锋在骨骼间来回切割,但他依然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金系能量。
他冷喝一声:“赫连绝!我这座城里,没有你们能回收的东西!”
他顾不上祁旻森,而是迅速冲向不远处的压力感应核心,手指在冰冷的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下一秒,整个五环水系工事发出了一连串沉闷的轰鸣。
那些刚刚完成闭环的水渠,此刻不再仅仅是输送净化活水的生命线,它们被冯泽转化为一张巨大的,无形的金系能量网络。
“咕碌!”冯泽一声低吼。
载重中,正驮着空反应釜在渠岸待命的三灵辅兽咕碌,猛地将背上的巨大金属釜甩入渠中。
“砰!”
一声巨响,回荡在空旷的工事之中,巨大的空反应釜顺着水流滚落,撞击在渠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警告声。
这是冯泽给城内护卫队的信号——敌袭!
赫连绝的机甲车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引擎的轰鸣声愈发逼近。
冯泽右臂僵直,已经无法再进行精密的金系操控,他果断改由左手,指尖金芒涌动,瞬间化作一道道锋锐的能量线,直接接入了三环的喷射系统。
“嗤——嗤——嗤——”
伴随着刺耳的喷射声,金色的金属粒子水幕,自城门外侧的喷嘴中斜向上四十五度角喷射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高达五米的,流动着璀璨金光的半透明屏障。
这屏障并非实体,而是无数极细的金属粒子在金系能量作用下,以高速撞击空气分子形成的高能磁场。
赫连绝的机甲车队,在接触到这道水幕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
电子罗盘瞬间失灵,车头猛地向左侧偏转,几辆重型机甲毫无防备地扎入了一旁的沙地,巨大的惯性带着它们在沙尘中翻滚,扬起漫天烟尘。
然而,这金系水幕的维持,对于冯泽的负担是巨大的。
他的左臂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体内金系元气在超负荷运转下,如同燃烧的炉火,随时可能爆裂。
就在他感到眼前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的瞬间,一个温热而带着木涩清香的呼吸,贴近了他的耳畔。
“别硬撑,阿泽。”
祁旻森的声音低沉而柔软,像是最温顺的安抚,却又带着某种蛊惑的执念。
他脱下沾染着泥沙与血迹的白手套,露出苍白修长的指节,然后将掌心覆在冯泽剧烈震颤的右臂护腕上。
一股沛然的木系生机,瞬间涌入冯泽体内,仿佛最甘醇的琼浆玉液,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
祁旻森的青木领域猛地收缩,精准地捕捉到冯泽体内外溢的狂暴金系锐气。
原本摇摇欲坠、能量粒子四散的金色水幕,在木系生机的中和下,迅速趋于稳定。
那些狂暴的金系粒子被木系能量包裹、驯服,形成了一层透明而韧性十足的薄膜。
它不再仅仅是金系能量的硬性阻挡,更具备了木系的柔韧与粘性,如同一个无形的巨茧,将城外虎视眈眈的机甲群牢牢困住。
冯泽的身体猛然一震,他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祁旻森。
那双碧色的眼瞳中,此刻正倒映着金系水幕的光芒,仿佛承载了整个城池的生死。
他感觉到,自己的金系能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顺畅与对方的木系生机融合,金木同频,生生不息,一种奇妙而危险的平衡在他体内构建。
赫连绝从侧翻的机甲中跳出,他身形矫健,眼神冷酷,显然没料到冯泽在战损状态下,还能施展出如此精妙的防御。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暂停进攻,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纯黑的金属匣子,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冯泽的方向猛地抛了过去。
黑匣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冯泽脚边,发出沉闷的“嗒”一声。
冯泽眉峰紧蹙,他没有去捡,而是警惕地抬眼看向赫连绝。
赫连绝的表情隐藏在沙尘与护目镜后,看不真切,只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冯泽,这东西,八年前就该给你了。”
冯泽迟疑了一瞬,还是用金系异能牵引,将黑匣子打开。
匣底,赫然躺着一张泛黄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画面在强光下模糊不清,却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少年人侧影,面容稚嫩,眼神却已显出几分早慧的沉静。
那个侧影,与此刻站在他身旁,低垂着眼眸,似乎正在享受与他能量交融的祁旻森,轮廓高度重合。
冯泽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通缉令,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他刚刚勉强建立起的,对祁旻森的认知。
他猛地抬头,看向祁旻森,对方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温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与痴迷。
然而,通缉令上的少年,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埋藏八年的,关于背叛与布局的,惊天谎言。
祁旻森,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长达八年的“带资投城”,又到底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迷局?
冯泽手里的通缉令,边缘如同刀片,几乎要割开他的掌心。
他没有看清通缉令上的全部内容,却被那少年影像中,与祁旻森如出一辙的眼神,刺得心神巨震。
祁旻森终于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眼眸,依旧是那般温柔而偏执。
他伸出手,带着泥土与金系能量残余的指尖,轻柔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触上了冯泽紧握通缉令的手。
那通缉令在两人的触碰间,仿佛不堪重负般,发出“嘶啦”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