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福王妃的人生大事似乎总是在冬天发生。
她在冬天出嫁，在冬天产女，如今又在冬天诞下世子。昌蒲看着奶妈怀中小小的世子，牵着郡主的小手告诉她：“这是你弟弟。”
福王妃正坐在床上，系着抹额喝热乎乎的参汤。听见昌蒲的话后她的眉毛不自觉一拧，但很快松开。她对着女儿笑：“你以后就是姐姐了，要当个好榜样。”
听得妻子诞下世子的福王也从宫里赶回王府。他手法生疏地抱着儿子，笑容温柔和善：“等你长大，父王带你一道儿骑马学剑。”
福王妃似是想到什么，玩笑说：“王爷也要带他一道儿去偷鸟蛋烤了吃吗？”
福王先是一愣，而后他的笑里掺杂上一些无可奈何：“听澜倒是什么都和你说。”——听澜是谢侧妃的名字。
“是。她说了很多呢。”福王妃笑着伸手，让郡主坐到她床上来玩七巧板，“侧妃是很好的女子，我很喜欢。”
她这话说的福王神情动容，“你们能好好相处就是最好的了。”
他说完这句话，夫妻二人又看着孩子说了会儿闲话。而后奶妈抱着世子去休息，福王不大放心，跟着一道过去。屋门刚一关上，福王妃的笑容就淡了几分。昌蒲很清楚王妃介意王爷重视世子而轻视郡主的想法，因而说：“奴婢小时候听说，一位好母亲对儿女的影响远胜于她们的父亲。”
福王妃歪歪头：“这分明是我以前说过的话。”
昌蒲笑笑：“是呢。您的原话是，爹坏坏一窝，娘坏毁三代。”
她们主仆二人一道笑起来。坐在一边玩七巧板的小郡主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看两位大人。福王妃摸摸女儿的脸，让昌蒲去端一碗莲子羹来给孩子吃。
昌蒲冒着雪去，回来时听见王妃正在柔声细语说：“……不管谁叫你让让世子，你都不要听。”
郡主如今有两岁。今日是她成为姐姐的第一日，许多事情她还不明白。因此昌蒲听见郡主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呀？”
“因为你也还是个孩子呀。”
昌蒲端着莲子羹，不自觉摇摇头，但嘴角却扬起来。这才是她认识的姑娘，总是说一些和旁人不同的话，但总是很有她自己的道理。
屋里的郡主或许是没有听懂母亲的意思，她没有回答。昌蒲便在这时推门进屋，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她将莲子羹喂给郡主，然后叫来郡主的奶奶把郡主带出去玩。
现下屋里又只剩下她们二人。
昌蒲凑在福王妃身边，维持着过去几年习惯的姿势，“您感觉如何？”
“这回生得比上回顺利很多，所以还好。”郡主是早产，世子是待到足月才平安出生，福王妃孕期也并没有格外害怕担忧，因此孩子一生下来就十分有力气，是个很健壮的小儿。
昌蒲见福王妃皱眉，调整了姿势去为福王妃揉一揉额头，她说幸好这回平顺，娘娘情绪也好。
福王妃却在叹气：“生下来是容易，但是能不能养大呢？”
“您又在说胡话。”
24.
世子学会翻身那天是立春。
昌蒲端着厨房新做的春饼，到福王妃屋里时便听到欢呼声。
侧妃弯腰看着床上的世子，福王妃坐在一边的矮凳上，另有奶妈、张姑姑和其他侍女，每人脸上都带着笑。昌蒲不明所以，但嘴已经不自觉上扬。福王妃瞥她一眼，对床上的婴孩说：“世子，再来一次给昌蒲看看。”
婴孩好像能听懂母亲的话，用力蹬着短胖的小腿，费劲十足地翻过身去。屋里再度响起欢呼，这回欢呼声中也有了昌蒲。
大家逗过孩子，围在桌边一起吃春饼。春饼用豌豆、鲜笋、蘑菇等一应春日里的特色而制，是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小卷。侧妃吃了一个后便没有再吃，福王妃倒是吃了好几个。盘中余下一些被赏给屋里的其他侍女。
侧妃这时问昌蒲：“王爷今日可吃上春饼了？”
昌蒲摇头：“王爷一早就入宫去了，现在还未回来呢，若宫中没有赐饼，那么便是没有吃吧。”
福王妃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哦对，他还没吃。你让厨房再做一些，留着等他回来给他吧。”
侧妃这时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凑近福王妃耳边说了什么。福王妃听后也跟着一道笑起来：“好啊。”而后她让昌蒲不用再去吩咐厨房，“侧妃想亲手给王爷做春饼吃呢。”
侧妃兴致勃勃地回屋去准备春饼。福王妃坐在桌边喝了小半盏茶，而后对昌蒲说：“你去门口和今日守门的小厮说一声，让王爷回府后直接去侧妃那里吧。别让听澜白准备了。”
昌蒲应声去时，听见张姑姑在福王妃身边夸她大度。昌蒲与福王妃一同露出隐晦的笑容：这并非大度，而是福王妃确实不爱福王，所以不会在乎王爷的去向。
尽管有昌蒲提前告知，但王爷还是未能吃上侧妃准备的春饼。
他这一日没有如常回府，身边的小厮急匆匆地跑来告诉福王妃：陛下抱恙，所有皇子都在殿前侍疾，福王今夜恐不能回来。
福王妃当时已准备传晚膳，听到这个消息后低低地‘啊’了一声。她本能让昌蒲先去通知侧妃，话说到一半又改口问小厮陛下的身体。
昌蒲暗中点头，这时确实应该先关心陛下，毕竟龙体安康远比一个小小的侧妃重要太多太多。
小厮：“奴才只是守在门外的，里头具体的情况奴才也不清楚。”
福王妃有些愣神。她先看看昌蒲，再看看张姑姑，而后说：“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如果王爷那边有事的话立刻通知我。”
小厮离开后，福王妃再度看向张姑姑：“姑姑，您看这事儿……”
张姑姑眼风扫过身边众人，语气镇定如定海神针：“吉人自有天相，陛下定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