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福王要选侧妃一事很快就在京中传出来。
这也并非什么稀奇事。不说旁的皇亲国戚有多少三妻四妾,只看一看福王的哥哥,太子殿下,除了太子妃外,也有两位侧妃和一位侍妾。
宋夫人像是担心自己这位莫名变得天真,不像她养出来的女儿,在听到消息后便赶来福王府。
当时姑娘正在教郡主走路,见到母亲来,她向她微笑,又让孩子将新学到的本领展现给外祖母瞧。
宋夫人看过了,笑着让人递给郡主一份礼,说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玉佩而已。昌蒲听着姑娘道谢,上前去接盛着玉佩的锦匣。
接下来的母女谈话也并非什么隐秘的事。主子没有吩咐,昌蒲便跟在边上听了。
宋夫人问姑娘有关侧妃一事,姑娘答:“此事我说了不大算。皇后心里有人选,现在只是在等人选出现而已。”
“她想选谁?”
姑娘摇摇头:“我怎么知道?她又没告诉我。但京里适龄的姑娘也就那些,反正从里头选一个听话的就是了。”
宋夫人若有所思:“这是你想的还是皇后说的?”
“是我猜的,也是皇后说的。”姑娘把帕子绕在手指上,“不过她说的没我这般直接而已。”
宋夫人问她:“那你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啊。”姑娘拖了个有些长的调子,但听起来真诚,“这事儿其实也不是我说了算的。选一个好些的人总比乱来要强。”
宋夫人看姑娘的眼神便怜爱了许多。她拍一拍姑娘的手背,“难为你想得开。我还当今日又要来劝你莫生气呢。”
姑娘将嘴角抬起,露出的笑容很得体大方:“娘,我也是会长大的。”
宋夫人这时反倒开始安抚她了。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连她爹也有两个妾,更不用说王爷。姑娘一一全听了,但笑的让昌蒲感到害怕。
这回昌蒲送宋夫人离开,宋夫人赏她一个玉镯,“你照顾姑娘多有费心。”
昌蒲千恩万谢的接过,答这是她该做的。
马车行远,昌蒲手捧着玉镯,心里却始终没有办法静下来。
姑娘对这福王娶侧妃的事情反应太过平淡。她记得她从前说过的自由恋爱,说过的一夫一妻。难道姑娘就真的能这么轻易接受自己的丈夫娶别的女子吗?
昌蒲回屋,忐忑不安地问出她的担忧。姑娘听完后反倒笑了:“怎么我一定要大闹一场才对吗?你们不是都不让我和王爷吵架吗?”
“话是这么说。但您一言不发地接受这件事,实在是……不大像您。”
“我若争辩也没有意义吧。”姑娘看向昌蒲,后者心里微微一惊:姑娘的眼神远远超过她如今该有的岁数,疲惫中带着苍凉,不似少女,倒如同一位老僧。
姑娘嘴角含着的笑意里透出一丝苦涩:“说实话,我已经都不是我自己了,还要怎么像呢。”
昌蒲的心为着这句话开始酸胀。说句前后矛盾的话,她现在倒是宁愿姑娘大闹一场,讲些一夫一妻自由恋爱的不合规矩的话,也好过这么沉默冷静的面对这一切。
何况,昌蒲并不觉得姑娘真正接受了这件事。她更像是某种逆来顺受,脸上答应,但心里泛着苦。
像是为了印证昌蒲的想法似的,姑娘忽而弯下腰,吐出一口酸水。
“娘娘!”昌蒲低呼。
22.
福王妃再度有孕这样的喜事没有拦住皇后为福王挑选侧妃的手。等到福王妃肚子隆起时,谢将军家的二女儿入了福王府。
昌蒲搀着福王妃见了这位新侧妃。
侧妃今年十六岁,同福王妃看着便文静温柔的气质相似,侧妃虽然出身武将世家,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愁。
其实按说,王爷侧妃不该选这般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昌蒲感觉奇怪,悄悄与熟悉的姐妹打听过才知道,这位侧妃早年与福王有青梅竹马的交情。她们一同在宫中习武,然而她命不大好,七八岁上生了一场重病,此后再也拿不动枪,也就被她母亲拘在了府里。
因着福王与福王妃是自幼定下的婚约,谢将军与夫人都不愿夺这不属于自己女儿的位置。当时福王娶侧妃,谢将军家送了一份不轻不重的礼,也并未要求什么。直至前一阵子皇后提出要为福王挑选侧妃,将军夫人才带着女儿入了宫,让皇后想起两个孩子当时这段缘分。
昌蒲将此事告知福王妃。她听完后沉默一会儿,然后说:“原来是这样。”
姑娘,不,昌蒲现在哪怕是私下也很少再称呼她为姑娘。因为她变得和从前很不一样,非常不同。她开始越来越趋近于原本姑娘该有的样子。若是从前,昌蒲见得她的转变一定会开心。然而现在昌蒲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放下心来。她总觉得这位异乡人正在逐渐消失,但不是魂魄在消失,而是意志在消失。
侧妃入府之后,日子如常过。只是生活里多了一位女子。
谢侧妃确实是一个听话的女子,她听话的甚至有些没有主见。福王很喜欢她,福王妃也很喜欢她。上午处理完府中的事情,睡过午觉后侧妃总会来福王妃屋里同她一道说话。
侧妃喜欢说小时候同福王在宫里习武的日子。那时她们都很小,福王远比现在要淘气的多。他会爬树偷鸟蛋,偷下来的鸟蛋她们一起用火烤了吃。
“后来被皇后身边的姑姑发现……哦,正是如今在府上这位张姑姑。”侧妃垂下眼,白皙的面孔泛着微微的红,她的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张姑姑将我们二人淘气之事告知皇后,娘娘罚我们一道抄书。我和王爷苦不堪言,后来就不敢了。”
福王妃点点头:“我也讨厌抄书。小时候考试……背书未能背好,也要抄书。”
侧妃抬起眼,满是好奇:“妾听闻娘娘幼时家中管教非常严格,自会吃饭起便在读书,可是真的?”
福王妃的笑容有些尴尬:“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但严格是真的。”
侧妃观她面色不好,也知道福王妃不大喜欢提起娘家的事情,她自然转了话题,讲起王爷。
一直如此聊到傍晚福王回府,侧妃被人请着去找王爷,王妃的屋里才安静下来。
昌蒲端上晚膳,福王妃头晕脑胀的吃了一些后便要躺到床上休息。昌蒲为福王妃更换寝衣,忍不住道:“这侧妃也太能说了些。”
福王妃笑笑:“反正我们都没有人说话。”
“她一直在说王爷的事情呢。”
福王妃在床边坐下。她说:“她很爱王爷。我看王爷也很爱她。挺好,挺好的。”
昌蒲在她身边弯下膝盖,好让她俯视自己,免得抬头,“好?哪里好?”
福王妃摸一摸昌蒲的脑袋,“两情相悦可是很难的。尤其是在这种封建社会,她们相爱还能在一起,那更是难上加难。”
昌蒲听到自己听不懂的话,一时感觉十分亲切。她摇摇头,但笑起来:“姑娘啊,您也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