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昌蒲按着姑娘的吩咐，去书房给二皇子送点心。
她送的是姑娘屋里小厨房新蒸的芙蓉糕。临行前，姑娘看着昌蒲将芙蓉糕装进食盒。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我们那里有一部很有名的穿越剧，我小时候看过。”
昌蒲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斑驳光线，将芙蓉糕一块一块摆得整齐。
姑娘的话在昌蒲耳边响起：“她很惨，穿越到的地方在九子夺嫡。她知道这些皇子们的未来会很惨。为了改变，她做了很多努力，但还是失败了。最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起长大的皇子们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昌蒲走出屋去。午后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听到回忆里，刚才的自己在问姑娘：“后来呢？”
姑娘的话融进暖融融的光里，和眼前的景一样被镀上一层漂亮的金色：“有一回大家为着一件事情都聚在一起，她顺口说了一嘴自己喜欢吃芙蓉糕。被在场的十四皇子听见了。后来她挨罚，跪在外头淋大雨。只有十四皇子给她带来了芙蓉糕吃。”
昌蒲感叹：“十四皇子待她真好。”
“她穿过去的地方很残酷，哪怕是皇子也有下一秒就死的可能。”姑娘看向身边襁褓中的女儿，“我已经比她好多了，对吧，昌蒲。”
昌蒲使劲眨一眨眼，姑娘的面孔和话语都消散不见。二皇子的书房出现在昌蒲眼前，她将东西交给守在门口的小厮，等到人进去再空手出来，说二皇子已经将点心收下，让昌蒲回去，他忙完就来看娘娘。昌蒲这才回了屋。
她进门时，姑娘正坐在床上抱着孩子。姑娘没有抬头，口中哼唱着陌生的听不清词的歌谣。昌蒲走到她身边，恭顺地传达小厮刚才的话。歌谣断了，姑娘点点头，摸一摸孩子的脸：“知道了。”
晚间用膳时，二皇子来了。昌蒲为他添了一双筷子，姑娘为他夹了一筷藕片，“您吃藕，吃藕好，适合您。”
二皇子见姑娘态度软下来，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自然也顺势软和了语气：“好，多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姑娘眉眼弯一弯，笑容很是灿烂。
他们二人吃完这顿饭，关系也缓和许多。喝茶时，二皇子少不得再次提到郡主名字的事情。
“父皇已经拟好旨，给她赐名昭。你若不喜，给她取个乳名，我们平日里叫她乳名便好。”
昌蒲心想：福王其实人也很不错，能退让到这般地步，已是非常不易之事。只是不知道姑娘怎么想。
她有些惴惴，屏息等着姑娘的回应。茶盏落到桌上的声响很干脆，如同姑娘的答话：“好呀。那就叫她‘悠悠’好不好？闲适悠然的悠。”
昌蒲的心跟着二皇子答应的话语一道儿放下了。
姑娘在这以后果然没有再和二皇子吵过架。她养好身体，出了月子，开始跟着张姑姑学习料理家务，时不时打发昌蒲去给二皇子送些点心吃食。偶尔她也自己研究一些吃食，叫小厨房做了尝鲜。
“王爷可能会爱吃这道菜。”姑娘看着眼前一盘红彤彤的菜，这是她今日新想出来的菜肴，她悄悄告诉昌蒲，从前她读大学时点过这个菜的外卖，“昌蒲，你把辣鸡给王爷送去吧。”
“是。”昌蒲将辣鸡盛在食盒里，端着它出门。临行时，她总想起姑娘嘴角含着的那抹笑意。是有点古怪的笑，好像含着别的意思。
昌蒲摇摇头，算了算了，不管姑娘想做什么，只要她们别吵架就好了。
20.
从前昌蒲还不觉得时间流逝，随着小郡主一日日长大，会笑会翻身，会坐会爬。她扶着门框吃力地站起来时，昌蒲和姑娘一同发出惊喜地欢呼：孩子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对孩子的成长发出欣喜惊呼的还有一个人。
福王的笑声自昌蒲和姑娘身后传来：“我的女儿真厉害！”
昌蒲和姑娘回身，同时向福王行礼。姑娘柔顺而恭敬：“妾问王爷安。今日这么早您便得空了？”
“恩。”福王让二人免礼。他一边答姑娘的话，一边从昌蒲和姑娘之间越过，弯腰抱起刚学会站的郡主，“太子那边今日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悠悠真是厉害，明日父王带你入宫，你站给皇爷爷看，好不好？”
郡主睁着一双如同姑娘的大眼睛，对着福王笑出两颗小小的乳牙。她还不大会说话，咿咿呀呀的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拒绝。
福王对郡主一向是逗过便罢。
郡主由奶妈抱出去玩，福王背着手踏进屋里，对姑娘说：“明日你也随我一道入宫吧。母后说她许久未见你了，想得紧。”
姑娘没对皇后的思念做出评价。她还是很恭敬地答应下来，配着一张笑脸：“妾也有日子没见母后了。倒是劳烦王爷，要送我们母女二人一趟。”
“那有什么麻烦的。”
自从姑娘不再与福王争吵，两人倒也真的做起和睦夫妻。昌蒲一边享受着平静日子，一边盼着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再久一点。毕竟如今姑娘心态发生极大转变，更愿意看见生活里的好处。
她私下常对昌蒲感叹：‘王爷对我也不差，对吧？’，‘至少悠悠很可爱，对吧？’，‘至少我身边都是好人，没有人存心要害我，对吧？’
姑娘一声又一声’对吧‘，听得昌蒲心里轻快极了。她连连点头，不遗余力将姑娘生活中每一处细节都夸赞起来。姑娘听了虽不接话，但总是在笑。
第二日昌蒲随着姑娘进宫。姑娘带着小郡主进了坤宁宫正殿，昌蒲留在外间等候吩咐。
此时是冬日。这天不曾下雪，倒也不大冷。昌蒲垂着手，隐约听到殿内郡主稚气的声音和女人们的笑声。
昌蒲大约等了半个时辰。殿里笑声少了，话也似是少了。太阳被一层云蒙住，一片片小小雪花落下来。姑娘领着怀抱郡主的奶妈自殿内走出来。
“娘娘。”昌蒲一见她神色僵硬便知不好。凑上去小声唤了一句后，姑娘没有应答。昌蒲便又抬高声音喊一遍：“娘娘。”
姑娘如梦初醒：“昌蒲。我们回去了。”
姑娘在宫门口见到福王。夫妻二人点一点头，一道上车。昌蒲跟在车边，直到回府后，屋里剩下她和姑娘二人，姑娘才说：“皇后让我再生个儿子，或者给王爷娶位侧妃。”
昌蒲一惊，但转念想到姑娘嫁来王府已经有两年，膝下只有一位郡主，惊讶便少了许多，只提着一颗担心姑娘当场发脾气的心问：“您怎么说的？”
姑娘的绣鞋规整的摆在床前脚踏，她坐在床上，垂着眼睛，“我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