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行至城东外的染坊门前,魏沛鸾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下去,疾步往染坊里去。

不巧的是,染坊内的管事说芙蕖在小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去。

这不禁让魏沛鸾起疑。

既然芙蕖在小半个时辰前离去,若是回城,必定会在路上遇到她。可这一路上,并未遇见任何车马或行人。

况且,金缕阁离着染坊路途遥远,芙蕖定然是不可能步行来往。

魏沛鸾瞧见染坊外的那辆马车,询问过后,确认这便是金缕阁的马车。

既然马车还在,芙蕖定然是还未回到城中。

难道她在这附近?

这么想着,魏沛鸾往四周环视一圈,发现离着染坊不远处有几户人家,于是过去寻找。

此时正值正午,袅袅炊烟从村中升起,魏沛鸾挨家挨户地问过,不过有些人的确是认识芙蕖,今日也确实见过她。

但要问她去了哪里,那些人便说不知道了。

见问询无果,魏沛鸾打算往别处去寻。

沿着蜿蜒的河道往上走,两侧的草木疯长得近乎肆虐,浓密的枝叶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网,将探寻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青蓉亦步亦趋地跟在魏沛鸾身后,额角的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手中的帕子早已湿透。燥热与焦灼在胸腔里翻腾,终于让她忍不住开口劝道:“王妃,芙蕖姑娘说不定早已折返了。咱们何必在这荒僻的野岭中受这份罪,若是中了暑气……”

“再找找。”魏沛鸾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固执,她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寸可能藏匿踪迹的草丛。

既然归途未见人影,那她就绝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回去了。既未乘马车回去,也不在相识的农户家中歇脚。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她就在这荒野之中。

虽然魏沛鸾一时猜不透她为何滞留于此,但不见其人,终究无法心安。

林间吹来的风夹杂着令人窒息的闷热,可在这蒸腾的暑气中,却隐约夹杂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魏沛鸾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不自觉加快。她拨开茂密的草丛,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河滩边,一抹刺眼的鲜红匍匐在灰黄的沙砾之上。一位女子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如同折翼的蝶,正艰难地挣扎在生死边缘。

那不是芙蕖,又能是谁?

“芙蕖!”魏沛鸾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撕裂般的焦急。这一刻,她所有的理智都被抛诸脑后,全然未曾察觉到一旁的屠刃。

地上的芙蕖费力地睁开眼,瞳孔中映出那寒光凛冽的刀锋,她想开口示警,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嘶哑,一切都已太迟。

就在屠刃身后,李京熠缓步走来,神情悠哉,仿佛踏着的不是修罗场,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烈日当空,酷暑难耐,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冷到了极致,仿佛能将空气冻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凝结着一层无论烈日如何炙烤也无法融化的冰霜,透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当魏沛鸾的目光与他对视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冰冷的气息仿佛化作了一根根淬了毒的冰针,密密麻麻地刺入她的骨髓。

“小九,你为何在此?”

李京熠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刃,没有一丝起伏,透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魏沛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瞳孔微缩,死死盯着他,“你……你要杀芙蕖?”

屠刃手中的长刀尚未归鞘,殷红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刀尖缓缓滴落。日光毒辣,恰好落在刀身之上,折射出一片令人胆寒的血光。

屠刃握刀的手一紧,下意识回头瞥向李京熠,眼神中带着询问。

李京熠面无表情,只微微抬了抬下巴,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屠刃会意,立刻收刀后撤两步,垂首立于一旁,不再言语。

“小九,你现在立刻回府。”斑驳的树影透过茂密的枝叶洒在李京熠的脸上,光影交错间,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然而,他眼底翻涌的嗜血戾气太过浓重,浓重到让人根本无暇去欣赏那张脸的俊朗,只觉背脊发凉,“我们便还能像从前一样相处。”

“此话何意?”魏沛鸾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牙关紧咬,“你的意思是,要我装作视而不见吗?芙蕖是我好友,我绝不会弃之不顾!你若是硬要赶尽杀绝……”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抬起头,“那你便将我也杀了!”

话一出口,魏沛鸾的心便猛地一沉,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李京熠真的有可能连她也一起杀了。

毕竟,他早已杀过她一次。

李京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眼底满是不屑,“你在威胁我?”

这样的神情,魏沛鸾从前从未在他的脸上瞧见过。这会儿见到,只觉得心里发毛、汗毛倒竖。

可芙蕖身为她失忆后唯一的好友,此刻奄奄一息瘫倒在地,很有可能立马就会命丧于此,她岂能袖手旁观?

哪怕面前的人是恶鬼阎罗,魏沛鸾都会尽力一搏。

“我不会再让你伤害芙蕖。”说着,魏沛鸾疾步走到芙蕖身前,将她扶起来。

芙蕖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全身上下满是血迹。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长刀,刀柄处明晃晃是一个“影”字标记。

魏沛鸾疑惑不已,正要伸手去触碰那把刀时,身后李京熠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与你不过几面之缘,算不得好友。你把她松开,随青蓉回府去,我会留她一命。”

这话听着像是李京熠的让步,但又像是为了暂时稳住她而这么说的。

魏沛鸾不会轻信他,绝不会。

“她与你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这话倒是让李京熠疑惑起来,冷笑道:“看来,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与你说。”

奄奄一息的芙蕖强撑着意识,用力抓住魏沛鸾的手,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她实在太虚弱,河水哗啦啦地从身旁流淌而过,压根听不清她微弱的声音。

“别急,你写给我看。”魏沛鸾摊开掌心,示意芙蕖在她的掌心写字。

芙蕖缓缓伸出满是血污的手,颤颤巍巍地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影”字。

影?

为何又是这个字?

魏沛鸾满是疑惑,“这个字有何特别之处?我不明白。”

早知结果会是这样,芙蕖又写下一个“九”字。

影九?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魏沛鸾握紧掌心,神色凝重地看向她,不确定地问:“这是我的名字?”

芙蕖微微点头,无力地垂下手。

“你宁愿听信她的一面之词,也不愿信我?”李京熠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魏沛鸾回头看他,态度坚定又决绝,“那你呢?自我从别院之中醒来,听到的也全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神色冰冷的李京熠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所以事到如今,你选择相信她?”

“你还打算如何骗我?”魏沛鸾望着他,眼中满是愤恨,“我究竟是谁?魏沛鸾又是谁?影九又是谁?你愿意告诉我吗?你只会用一个又一个谎话来骗我!”

李京熠沉默地注视着她,似乎在思考说辞,又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却都没答话。

魏沛鸾别开脸去,心里已猜到七八分,“我不叫魏沛鸾,我叫影九是吗?你不说话,那便表示我猜对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布的一场局。你已经杀过我一次,同样可以再杀我一次。事已至此,悉听尊便。”

闻言,李京熠微微挑眉,似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竟记得?”

这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倒像是板上钉钉了。

他的确杀过她一次,他并未否认。

“留她一命也可以。”李京熠像是做好了决定,幽幽开口道:“你跟我回去,我留她性命。”

“我如何信你?”

“你现在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反问的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口,魏沛鸾咬着牙,自知这是一场赔本买卖。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李京熠说的条件,是唯一能救芙蕖的办法。

不能再在此地耗下去,否则芙蕖很快会没命。

她扫视一圈四周,想到芙蕖此行来的目的地是染坊,便对他说道:“把芙蕖交到染坊的人手里,我再跟你回去。”

话音一落,李京熠冷哼一声,“你还在跟我讨价还价?当真以为我舍不得动你?”

“你想如何?”既然李京熠认为她在讨价还价,魏沛鸾便也不再多言。

芙蕖的呼吸已经很浅,像是随时会咽气。

她不得不答应他的条件,但在这之前,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会把她带到哪儿去?”

嗜血的气息渐渐散去,他眼中的冰冷也渐渐散去。李京熠恢复以往的温柔,语气中带着宠溺,像是在哄三岁孩童似的,“你放心,我答应你会留她一命,我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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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落
连载中三尺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