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王府门前,魏沛鸾径自回了广寒院。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一切都已浮出水面,却还不等她激起浪花,便被李京熠扼杀。
她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力,她与李京熠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关系。她这条命,说不定在不知不觉间就会被李京熠夺走。
现如今话都已说开,那么她更要小心谨慎地活。
李京熠究竟要做什么,她猜不到。
午后更是燥热,树上的蝉鸣实在闹人。魏沛鸾倚坐在窗前,拿着扇子轻轻摇着,眼神里一片空洞。
青蓉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早已凉透的饭菜,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劝道:“王妃,您还是吃两口吧。要是王爷瞧见您这副模样,该心疼了。”
“李京熠当真把我看得这么重吗?”这话像是在问青蓉,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青蓉斩钉截铁地点头道:“王爷自然是极其看重您的!”
“看重?”魏沛鸾喃喃着这两个字,也不知这二字该如何理解。
若是因喜欢才看重,为何欺骗她?伤害她?
若说他与她之间有着深仇大恨,那么她刚醒来时,又为何待她那般好?
无论如何,魏沛鸾都猜不到他的意图。
“撤了吧。”魏沛鸾懒懒地摆手,“我不吃。”
青蓉轻叹口气,只得转身去撤掉桌上的饭菜。
午后的燥热实在让人无法静下心来,哪怕屋内摆放着一大缸的冰块,都未能将那来势汹汹的热浪驱散开。
摇扇子摇地手腕疼,她撇下扇子,支着下巴望着那当空的烈日。
也不知道芙蕖被他带到哪儿去了,他是否真会如他所言,留芙蕖一命?
胡思乱想着,魏沛鸾在广寒院中独坐了许久。
直到夜色已深,她沐浴过后上床歇息,才见到李京熠。
没想到,今日发生了那样的事,他竟还能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平静地躺在她身侧。
“我不想见到你。”夜深人静时分,能清晰地听见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李京熠沉默过后,钳住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冰冷的气息洒在她的耳畔,“你我已同床共枕这么多日夜,这会儿说什么气话呢?”
这样的举动让魏沛鸾不满,她不由得恼怒,想要挣扎开,但越是挣扎,他手上更是用力,她不得不怒道:“松开我!”
她动怒的样子让李京熠眼前一亮,连同那一颗小小的鼻尖痣也跟随她皱眉的动作而微微扯动,实在让人心痒难耐。
遂李京熠俯身过去,吻在她的鼻尖。
这直接让魏沛鸾傻了眼,气得她在被窝里用力地踹他一脚。
李京熠没想到会被踹这么重一脚,疼得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立刻就松了,随即他笑出了声,“没想到小九的力气还挺大。”
“无耻!”
“无耻?”李京熠就算被骂也完全不恼,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深,“是小九先动的手,怎么还说我无耻?”
“难道我说错了?你就是无耻!你不仅无耻,还冷血!”魏沛鸾气得坐起身来,咬牙道:“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滚出去!”
奈何李京熠只是懒懒地撑起身子,嘴角依旧挂着一丝隐隐约约的笑意,“这么晚了,小九是要让我滚去哪里?好歹夫妻一场,同榻而眠都不许吗?我又不做什么。”
分明她已气得火冒三丈,可李京熠翩翩一副无足轻重的样子,这不禁让她更加恼火,“我与你不是夫妻!我不叫魏沛鸾!与你成亲的人也不是我!”
“哦?”这话让李京熠的神色凝重几分,他一扫而光嘴角的笑意,缓缓坐起身来,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声音陡然冷了几分,“那你说说看,你是谁?”
寒气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冷得她缩了缩身子,沉思片刻后,她攥紧拳头,鼓起勇气回答道:“我叫做影九。我猜,这便是你唤我‘小九’的原因,是吗?”
黑夜之中,李京熠眯起狭长的眸子静静地打量她,似乎在她这张倔强又凄美的脸上寻找着什么,过了好半晌,他才冷笑一声道:“影九?这个名字不好听,也不适合你,杀气太重。”
“所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骗我。”她用力攥着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眶却不知不觉发酸。
“是。”李京熠一挑眉,始终从容淡定,“那又如何呢?你如今,能记起什么呢?你的本名,不还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她十分厌恶他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不会掀起丝毫波澜。
在这之前的几个月里,她的确被他骗得团团转,但从今往后,不会了。
“你究竟要做什么?”
“这个……”李京熠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不好说。”
“所以你也不会放过我?”
“呵!”这话在李京熠听来十分可笑,他不禁笑出声来,“是你主动送上门来,放过你?小九,恐怕你在异想天开吧?”
过往的种种,她都不记得。
他说的这句话是何意,她自然也不理解。
但在今天发生的事情上来看,他对待芙蕖却是一副势必要赶尽杀绝的做派。
而自己与芙蕖之间,似乎早就认识。
可芙蕖并未来得及将从前的事告知于她,所以,自己与芙蕖之间、与李京熠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她一概不知。
至于李京熠说的“主动送上门”是何意,她对此感到好奇又费解。
不过,既然芙蕖与自己是一方,那么为何李京熠现在要杀芙蕖,却不杀她了?
“你不杀我?”她问。
“杀你?”李京熠欺身凑近她,修长的手指戳向她的心口处,“已经杀过一次了,小九何必再套我的话呢?”
她用力地一把拍开心口前的那只手,厌恶地别开脸去,皱着眉道:“别离我这么近,恶心!”
李京熠抬手抚过她的鬓边发,冰冷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蹭她光滑的脸颊,笑道:“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这会儿嫌恶心了?”
她再次别开脸去,却避不开他冰冷的气息。
当真是避无可避。
对于李京熠为何现在不杀她这件事,她似乎能猜到七八分。
一来是他喜欢这副皮囊,所以留着她的性命。
二来,或许是为了折磨她、羞辱她。
就像现在这样。
“在想什么?”李京熠见她不说话,突然有些好奇。
她冷冷地瞥他一眼,紧抿着唇缄默着,对他已无话可说。
既然李京熠想把她困在身边,那么便会暂时留着她的性命。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她要想办法自救,还要想办法救出芙蕖。
若是能救出芙蕖,那她便能知道自己之前所有的事情。
但这不是一件易事。
见她始终避若蛇蝎,李京熠终于是没了耐心。他猛地欺身而上,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毫不费力地将她重重压在身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她吓得瞳孔骤缩,本能地便要抬手去打,不想却被李京熠死死扣住手腕,力气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放开我!”她咬牙怒斥,还想去踹李京熠,可他绝不吃第二次亏,早已将她的退路封死。
“你在想如何逃出去?”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洞穿人心的冷意,轻易便戳破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她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咬着下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李京熠眸色一沉,用力掰开她的嘴,指腹重重擦过她已渗出血的下唇,眼底似是闪过一丝心疼,“你听话些,我自然会对你好些,不必做这些自伤身子的事来惹我怜爱。”
“滚开!”
他脸色骤然阴沉,随即又很快化作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省省力气,顺从我,便能少受些罪。”说完,他俯身贴近她,将她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封于唇间。
这一夜,广寒院里的动静直至天蒙蒙亮才消停。
她从最开始的愤怒不甘,再到委屈妥协。
哪怕她怒骂到嗓子嘶哑,痛哭到泪流,李京熠都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这一夜,她才真正地见识到之前的李京熠伪装地有多么好。
他的虚伪、他的冷酷、他的恶,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甚至,李京熠像是在突然之间换了个人。
换成了一个她从前都不认识的恶魔。
清晨的光亮穿透窗户纸的时候,她无力地卧在塌上,一动不想动。
李京熠一夜没合眼,在折腾完她之后,一言未发,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那扇门被打开,随即又很快被关上。
她抬手遮住双眼,很轻地叹了口气。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将一切光亮杜绝在外罢了。
耳边恢复宁静,身心终于得到放松。困意突然前仆后继,她闭上双眼,打算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久,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是漆黑一片。
这么快天就黑了?她很是疑惑。
仔细去听屋内的动静,似乎青蓉就在身边。
“青蓉?”她撑起身子,试探着叫了一声。
青蓉正在布置沐浴的所需物品,好让王妃清理一下身子,竟没想到吵醒了她,“王妃且稍等,奴婢正在添热水,预备伺候您沐浴。”
“沐浴?”她努力睁开眼睛去看眼前的景象,可无论如何努力,眼前都是漆黑一片,“既然是要为我沐浴,屋里为何不点灯?”
“点灯?”青蓉回头望了一眼窗外的烈日,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王妃,这会儿正值午后,日头正盛,还不到掌灯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