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整日在书房里忙碌,也不知道你究竟在忙些什么。”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从剑鞘上滑落,随后走近书架,一一打量过,叹道:“都是一些无趣的书。”
屋外雨声渐渐重了,魏沛鸾听得心中烦闷,她蹙起眉头,泛白的嘴唇微微抿着。
李京熠静静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凌厉的视线从她的鬓边扫过,“兵法、武学、治国之道,你应该都不喜欢。”
她转过身,嘴角隐约藏有一抹笑意,指着那把剑说道:“这把剑从未见你用过。”
“许久不上战场,这剑也就搁置了。”李京熠走到长剑前,轻笑一声道:“平日里不用,也是怕吓着你。”
“吓着我?”闻言,魏沛鸾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她抬手抚过剑鞘,“难道,你会用这把剑伤我?”
“自然不会。”
他答得斩钉截铁,以至于魏沛鸾有些恍惚。
梦中的记忆不是假的,方才那一晃而过的景象,也不是假的。
魏沛鸾靠近他,抬头望向他,“也对,有你在我身边,何人会敢伤我呢?我自当是全心全意地信任你。”
李京熠顺势搂住她的腰身,凑近她,闻到她身上冰凉的水汽,嘴角勾起几分笑意,“你当然只能信我。”说完,李京熠作势要亲她。
魏沛鸾故作娇羞别开脸去,与他拉开距离,“若是你骗我呢?”
屋外雷声滚滚,雨声又快又急。
屋内很快暗下来,莫名盘旋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寒冷气流在暗暗涌动。
哪怕他近在咫尺,魏沛鸾也已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身姿高大挺拔的他背光站着,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几乎冷到立刻结冰。
“我骗你?”
阴森森的三个字,尾音轻飘飘的,钻入耳中仿佛在顷刻间刺穿了魏沛鸾的耳膜。
她吓得浑身一抖,不自觉退了半步。
“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你这么问,是何用意?”
魏沛鸾攥紧拳头,却被周遭袭来的寒冷吓到浑身发颤。她狠狠咬着下唇,认为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她没有把握可以与之抗衡。
说不定,还会被反将一军。
她舒展开紧锁的眉头,脸上挂上一个勉强的笑容,心里格外忐忑,试着用以前的方法,“我不过是想问问你,没有其他用意,你别多想。只是我时常独自待着,一天之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见不到你。”
李京熠逼近两步,浑身阴冷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彻底笼罩,让她无法躲闪。阴郁到看不清神色的脸上,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与笃定:“小九真是离不开我啊。”
魏沛鸾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强装镇定,她笑着低下头,长睫轻颤,故作害羞地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
不能再在书房里待下去了,这里实在太过于安静,她要想办法尽快脱身。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迅速思索着对策。片刻后,她微微抿着唇,正欲开口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李京熠欺身而上。
他修长有力的手臂扣住魏沛鸾的腰肢,毫不费力地将她压在厚重的书桌上。桌上的笔墨砚台不堪重负,“哗啦”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沉闷而惊心动魄的声响。
魏沛鸾震惊不已,脊背撞上冰凉的桌面,激起一阵战栗。她瞪大一双杏眼,瞳孔因惊慌而微微收缩,慌乱地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李京熠!你……”
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未尽的惊呼消融在骤然逼近的吻中。
屋外的雷雨声轰然炸响,电光撕裂长空,将室内映得忽明忽暗,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再听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
掌灯时分,魏沛鸾才从书房出来,却是被李京熠抱出来的。
她红着脸,嘴唇是红的,脖颈也是红的,就连露出来的手背,也被晕染上一片羞怯的粉红,宛如初熟的樱桃,在微凉的夜色中透着灼人的温度。
她身上的衣衫略显凌乱,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落,拂过李京熠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真是得不偿失啊!
魏沛鸾暗暗跟自己较劲,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方才在书房里那压抑的喘.息。
雨早就停了,地上湿漉漉一片,青石板路被洗刷得泛着幽光,倒映着天边稀疏的几点星光和廊下摇曳的灯火。
李京熠抱着魏沛鸾往广寒院里去,足下无声,只偶尔踩到水洼,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惊起草丛里几只鸣叫的蟋蟀。
他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人,那双平日里深沉如渊的眸子,此刻倒映着她羞红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小九,可别闷坏了。”
魏沛鸾把脸藏在他的颈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雨水的清凉,让她更是心跳如鼓,实在是害羞到不敢抬起头来。
若不是她最后求饶,指尖被他捏得生疼,估计这会儿还无法从他的书房里出来。
魏沛鸾这是第一次与他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就如他亲吻她时一样,不温柔,十分蛮横霸道。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箍得她有些发疼,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丝毫吹不散她周身的燥热,她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任由他将自己带入那未知的、却又令人心悸的温柔乡里。
一路被抱回到广寒院,魏沛鸾终于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青蓉早已备下热水,等候魏沛鸾沐浴。
下过一场大雨,闷热被驱散开,吹来的微风里,终于是掺杂了一丝凉意。
思绪逐渐飘远的魏沛鸾望着被微风吹地摇摇晃晃的烛火,无故叹了口气。
正在为她擦洗胳膊的青蓉一惊,赶忙问道:“王妃,是奴婢太用力弄疼您了吗?”
回过神来,魏沛鸾垂下眸子,眼底掠过一抹忧愁,“没有。”
“但是王妃瞧着似乎不开心?”
她的确不开心,因为她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她后悔。可为了查清真相,为了活命,这些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我当真看起来那么不开心吗?”这话像是在问青蓉,又像是在问自己。她缓缓抬手抚向心口处的那一块疤,疤痕很浅,淡到几乎已经看不出,可柔嫩的指腹却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王妃?”青蓉手上的动作一顿,见她捂着心口,焦急地问道:“您可是身子不适?”
她沉默着,脑海中思绪万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心口处的疤,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奴婢不知。”
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后,魏沛鸾便后悔了。
这一番对话,一定会传到李京熠的耳中。
这个问题,也只有李京熠能回答。
-
深夜,窗外淅淅沥沥地又开始下起了雨。
本就睡不着的魏沛鸾缓缓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夜,动作轻柔地翻了个身。
李京熠收紧手臂上的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揽。
魏沛鸾已习惯他这样下意识的动作,有时候哪怕他沉睡着,只要自己一翻身,他必定会收紧胳膊,像是怕她会溜走。
“李京熠?”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魏沛鸾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
双目紧闭的李京熠并未醒来,仿佛睡得很沉。
魏沛鸾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拿开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把他吵醒之后,才起身。
推开门,迎面而来一阵凉风,拂地她乌黑的发丝肆意飞舞。
转身关上门,魏沛鸾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她要去书房看看,李京熠一天之中有大半天的时间都在书房里,所以那里面一定有魏沛鸾不知道的东西。
她不该这么疑心的,毕竟白日里才去查看过,并无任何不妥。可说到底,夜夜酣睡在她身侧的人要杀她,她又怎能安心?
夜晚的凉风刮得人清醒了几分,魏沛鸾这一路谨慎又小心,瞪大双眼仔细观察四周,生怕会撞见人。
若是撞见人,势必会惊醒李京熠。
行至书房门外,魏沛鸾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去。
屋内很暗,今夜下着雨,连月光都没有。
她从袖间摸出火折子,轻轻吹燃。
细小的火苗往上窜出,照亮眼前模糊的轮廓。
她走到书架前,再次仔仔细细地看过,还是未能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沉思片刻,她回头望向书架对面的那一堵墙。
墙上挂着名人书画,魏沛鸾看不大懂,于是收回视线。视线不经意落在整洁的书桌上,她迟疑地在椅子上坐下,摸索着光滑的桌面,认认真真查看每一处痕迹。
突然,她的手触碰到书桌侧边的暗格,“咔哒”一声轻响,隐蔽处的暗格弹开,豁然露出里面一把黑色的长刀。
魏沛鸾一惊,迅速将火折子凑近去看。只见长刀通体漆黑,刀鞘、刀柄都是漆黑一片,似乎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凑近些再仔细去看时,她注意到刀柄上有一个印记。
一个很特别的印记。
像是一个字?
一个“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