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沛鸾不吃痛,下颌骨被捏地生疼,过了一会儿便不由得红了眼眶,扑闪着湿漉漉的杏眼望着他,开口时,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李京熠,你松开我,疼。”
李京熠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可自从下了山之后,一切开始不受他掌控。
或许,就不该让她下山。
他抬手擦去魏沛鸾眼角的泪,与她对视良久,像是要在她的眼中寻找什么。最终,在她的眼中什么都没寻到,“小九,你不要有事瞒我。”
“那你呢?”魏沛鸾浑身微微发抖,眼泪无声地从光滑的脸颊滑落,“你有事瞒我吗?”
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掌心,缓缓滑落至他的手腕。李京熠瞳孔骤缩,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丝十分明显的意味,“你知道什么?”
下颌已经麻木,魏沛鸾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不知道。”
李京熠眸光一闪,闪过一丝不解。
“我不知道,我该知道什么。”魏沛鸾接着说道。
那一丝不解很快变成了然。
李京熠凑近她,与她额头相抵,蛮横地侵占她的气息。
魏沛鸾被禁锢着,无论如何都躲不开。此时此刻,她像是在赌气,紧紧咬着牙关不让他得逞。
李京熠不与她较劲,手上稍微一用力,魏沛鸾便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麻木迅速扩散开来,魏沛鸾闭着眼睛,不去迎合,也不再抗拒,更不去看近在咫尺的人,也不愿去想他为何要这么做。
远处的蝉鸣声穿透午后的寂静,混合着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沉重的呼吸声钻入耳朵里,悄然将她白皙的皮肤染红。
被他松开时,魏沛鸾浑身无力,蔫蔫地蜷在他怀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弥漫着一阵久久不肯散去的意.乱.情.迷,过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
李京熠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安慰似的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
“为何这般对我?”分明是一句质问的话,可从她的喉咙发出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动情后的沙哑。
李京熠垂眸看她,指腹轻轻扫过她红肿的唇瓣,温柔道:“自然是因为我心里有你,才忍不住与你亲近。”
是这样吗?
魏沛鸾抬眼看他,却突然掉进他深邃的眼眸之中,差点被那一汪温柔的湖水溺死,随后飞快地撇开视线。
既然心里有她,又为何要杀她?
这不是一个捅破窗户纸询问的好时机,魏沛鸾合上微张的嘴唇,红肿的唇瓣却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惹得她睫毛轻颤。
李京熠呼吸一沉,挑起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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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一日李灵与程敬之来过王府后,过了两天,李灵又来了。
不过这一次,李灵是独自前来的。
正巧这天魏沛鸾想去金缕阁,于是她央求李京熠能让她与李灵一同前去,这也恰好可以打消李京熠想要一同前去的念头。
好在李京熠今日心情不错,又拗不过两个人一起求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马车在金缕阁前停下,魏沛鸾今日出门没戴帷帽,一从马车上下去,便快步往金缕阁里去。
芙蕖正在店内忙碌,见魏沛鸾来了,赶忙迎上去,“王妃。”
“嗯。”魏沛鸾点头,随后向芙蕖介绍起一旁的李灵,“芙蕖,这位是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夫人?”芙蕖一惊,急忙行礼道:“民女见过五公主。”
“无需那么多规矩。”李灵一进入金缕阁,瞧见这么多好看的衣裙,便有些跃跃欲试,“我今日来这儿,主要也是想看看这金缕阁的衣裙。”
芙蕖微微点头,见她心无城府,便从容道:“五公主且慢慢看,若是有看上的,我再为您试衣。”
“好。”李灵应了一身,随后迫不及待地转身去看店内琳琅满目的衣裙。
魏沛鸾跟随芙蕖进入里间试衣,依旧没让青蓉跟进去。
今日店里不似几日前那般人多,所以也安静不少。
趁着这会儿芙蕖为她试衣,魏沛鸾装作闲聊的样子,压低声音问:“芙蕖,那日你说你有个妹妹出生在九月?”
“是。”闻言,芙蕖有些惊讶,竟没想到她还记得。
“出生在九月,那她叫什么名字?”
芙蕖正在为她整理衣袖,有意查看了一番她的手掌。她白皙的掌心并无常年练剑所致的厚茧,相反,她肤若凝脂,除了这一张脸以外,完全不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可天下间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小九。”芙蕖回答道:“她小名叫小九。”
此话一出,魏沛鸾却愣住了。
她望着镜中的芙蕖,仔细与她对比相貌,并无一处相像。
是自己的错觉?
是自己太过疑心了?
可好不容易从王府出来一趟,魏沛鸾并不想就此作罢,接着问:“小九是你的亲妹妹?那她现在人在何处?”
“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她犹如我的亲妹妹。”说着,芙蕖刻意停顿了一下,“但在几个月前她离开家后,便突然消失了。”
“原来如此。”魏沛鸾听后一阵唏嘘,“那她去了哪里?是在何处消失?”
听她这么问,芙蕖的目光从她脸庞一扫而过,“不知去了何处,也不知在何处消失。”
难道,只是巧合?
若是自己真的与她消失的妹妹有关联,芙蕖为何不明说?
现下并无外人,可芙蕖似乎并不打算再多言。
看来,当真是自己多疑了?
虽然父亲与阿姐对她的态度冷淡,但她终究是魏大将军府的三小姐魏沛鸾。
这一点,她不该怀疑。
难不成,李京熠会在此事上欺骗她?
那未免也太耗费人力物力,太耗费心神。
眼前这位女子确实让她疑心,但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她还不为所动,芙蕖不禁纳闷起来。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只能暂且岔开话题,“王妃,您觉得是否合身?”
魏沛鸾看向镜中的人,点头道:“合身。”
“王妃喜欢就好。”芙蕖浅笑道。
魏沛鸾欲转身出去,可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与你妹妹,长得像吗?”
闻言,芙蕖微微一愣。
面前的女子虽然与她要找的人十分相像,但如今并没有证据。
更何况,若是她真是她要找的人,为何又会问出这句话?
并且,在那一日见到她时,为何没有认出她?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耳后没有印记,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是独属于影阁的印记,就算要用药水洗净,也绝不可能一丝痕迹都没有。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她蛰伏北苍城已久,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此事要从长计议。
“王妃的美貌,世上恐怕无人能及。”芙蕖笑着回答道,随后走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青蓉见状,疾步走过来。
李灵也跟了进来,在见到魏沛鸾这一身衣裙时,被震惊到挪不开眼,“嫂嫂!你衣服真是衬你!要是我皇兄看见了,估计腿软得都快要走不动道了!”
魏沛鸾拉过一旁的芙蕖,笑道:“这都是因为芙蕖心灵手巧!”
李灵见状,冲芙蕖甜甜一笑,忙伸手去拉她,“你也快来帮我挑一挑,看我适合哪一件?我看了一圈,都快要挑花眼了!”
在金缕阁足足待了一个时辰,若不是青蓉在一旁催促魏沛鸾回府,恐怕李灵还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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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魏沛鸾小憩了一阵,再睁开眼时,天色阴沉得厉害。
魏沛鸾从卧房出去,站在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迟疑地抬脚往书房的方向去。
“轰隆”一声巨响,魏沛鸾吓得脚步一顿。
青蓉见她面色凝重,出声道:“王妃,打雷了,待会儿怕是要下大雨。”
穿过廊下的风是闷热的,寻不到一丝清凉。魏沛鸾望向被风吹皱的湖面,心里陡然升起一阵不安。
她疾步走到书房外,在书房外仔细打量,眼前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黑夜之中,李京熠提剑的身影。
是那个梦。
天空中又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大雨密密麻麻地倾盆而下。
“王妃?”青蓉见她站在廊下,迟迟不抬脚去书房门前,便问道:“可需要奴婢上前叩门?”
魏沛鸾摇头,“不必。”
雨水乘着风斜斜地钻入廊下,溅湿她的裙摆。缭绕闷热的水雾直往人的脸上扑,她深呼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心却像是瞬间坠入冰窖之中。
那一夜,李京熠也在书房,他是提剑从书房里出来的。
可他为何会在大雨夜提剑杀她?
魏沛鸾望着那一扇紧闭的门,终于是抬脚上前去。
雷声与雨声太嘈杂,魏沛鸾听不清书房里的动静。
她静默一会儿,随后叩门,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门很快打开,是护卫屠刃。
“王妃。”屠刃向她行礼,侧身让她进来。
魏沛鸾进去书房,屠刃出去把门关上。
书房内,李京熠放下手中的笔,正抬头看向她,“下雨了,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在来时路上下起雨了。”魏沛鸾不经意似的扫视一圈书房内,一眼注意到挂在书架旁的那一把寒光凛冽的剑。
她的视线扫过剑鞘,最后落在剑柄上。
是这把剑,没错。
李京熠随着她的视线微微侧目,瞥见那一把长剑,眼底渐渐弥漫起一阵可怖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