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魏沛鸾点头,并未多加隐瞒,随即追问道:“不知公主从前可与我见过?可愿与我说说从前的事?”
李灵犹豫片刻,仔细回忆道:“嫂嫂,其实我从前并未见过你。但听说你自小身子不好,所以常年待在将军府休养,鲜少出门。今日一见你,却觉得一见如故!皇兄真是把你藏得极好,这城中见过你真容的,恐怕还真没几个人。”
原来如此。
魏沛鸾听她说完,表情沉重。
这样说来,要想找到从前认识她的人并询问往事,大概很难。
“嫂嫂,既然你鲜少从将军府出来,那你与我皇兄是如何认识的?”李灵心直口快,问出这话后,才惊觉失言,“对不住!我忘了嫂嫂你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魏沛鸾淡淡一笑,“我也想知道。”
但对于此事,魏沛鸾并不奢望从李京熠的口中听到实话,也不愿去问他。他对她隐瞒了太多事,魏沛鸾已分辨不清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小九,脸色为何这般苍白?”跟在身后的李京熠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是日头太晒了?”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与她的掌心紧紧相贴,源源不断传给她温暖。
可这艳阳高照的六月天里,她不需要这样的温度,于是挣扎着抽回手,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嗯”了一声。
李灵瞧见他们这般恩爱的模样,在一旁捂嘴笑道:“实在是怪我!嫂嫂大病初愈,恐怕不能在日头下晒这么久,我带二弟去逛逛就好,皇兄你快陪嫂嫂去阴凉处歇息吧!”
魏沛鸾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李京熠,方才在外人面前松开他的手,恐怕他是生气了。于是赶在李京熠一言未发之前,她转身往阴凉处去。
走在后头的程敬之将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待魏沛鸾走远,视线一时半会儿还定在她身上,久久抽离不开。
李灵瞧瞧走远的两个人,又瞧了瞧程敬之,凑过去悄悄说道:“二弟,即使王妃长得再美,你也莫要再看了。”
被戳穿心思的程敬之慌慌张张地收回视线,神色有些尴尬,吞吞吐吐道:“我……我没看。”
“那便走吧,我带你四处转转。”李灵催促他。
程敬之咳嗽一声,整理好情绪,抬脚跟着李灵往里走。
见他们二人走远,廊下阴凉处,魏沛鸾这才转身去看李京熠。他的脸色是意料之中的冷,果然方才的举动是惹他生气了。
还不等魏沛鸾主动开口认错,便听见李京熠问:“你与那程敬之认识?”
“不认识。”魏沛鸾下意识否认,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李京熠却不信,继续问:“那他与你说的那半句话,是何用意?”
“哪半句话?”魏沛鸾明知故问,眨着一双好奇且明亮的大眼睛望着他。
李京熠岂会不知那日在街上她遇见了何人?
这会儿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件事,确认魏沛鸾是否对他生疑,是否有意瞒他。
“小九与他,当真是第一次见?”
瞧他这咄咄逼人的气势,魏沛鸾故作委屈,用帕子掩面,声音柔软下来几分,“王爷为何不信我呢?这般询问,真是让人好伤心。”
李京熠眯起狭长的眸子去打量她,仔细分辨她表达出来的那细微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了一次,“小九与他,是否当真第一次见?”
难道是故意服软这一套在李京熠面前已经不起作用了?为何他还要问呢?
难不成昨日发生的事,他已全都知晓了?
冷静想想也对,青蓉伺候在她左右,事无巨细,自然是逃不掉的。
“我怕我说了,会惹你生气。”既然躲不开,便只能如实回答了,“昨日回府时,我一不小心撞着他……与他说了两句话。但我今日才知晓他的身份。之所以不愿承认,也是怕你为我担心。”
区区一个永安侯府二公子,李京熠倒还真是不放在眼里。
即便是永安侯,李京熠也不放在眼里。
永安侯一向与他不对付,这在朝中人人皆知。
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偏偏被赐婚永安侯,这是李炎的手笔,故意膈应他。
今日李灵突然与程敬之登门,这恐怕并未得到永安侯的准许。
“我自然是为你担心。”李京熠扣住她的肩膀,认认真真地说道:“我希望小九从今往后,能与我坦诚相待。”
“那你呢?”
李京熠皱眉,“我?”
“我希望你也能与我坦诚,不对我有任何隐瞒。”
闻言,李京熠却笑了。
仿佛这真的是一句很有意思的话,连他深邃的眼眸中都带着浓浓的笑意,“我对小九自然是坦诚相待。”
肩膀上的那双手十分用力,捏地魏沛鸾不禁眉头微微蹙起。她不得不服软,主动扑进他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
不知这其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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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时分,逛了大半日园子的李灵与程敬之自然是留在王府用膳。
魏沛鸾刻意避免与程敬之搭话,他那一双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这么赤.裸.裸的目光,时刻关注魏沛鸾的李京熠怎会察觉不到呢?
更何况,李京熠本就不待见永安侯,连同他的胞弟,他自然也是不待见。
这会儿是他自己不识趣,李京熠又岂会放过他?
思索一会儿,李京熠冷不丁开口问道:“二公子可有婚配?”
“没有。”程敬之躲闪开李京熠气势逼人的视线,垂下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落在手边的茶杯上。
李京熠故作惋惜地轻叹一口气,“那还真是可惜了。”
“可惜?”
“二公子一表人才、仪表堂堂,比起永安侯那可谓是人模人样太多,竟会还未婚配?”
这话一出来,急的人先是李灵,“皇兄!你说什么呢?!”
李京熠冷冷地睨她一眼,幽幽道:“我哪儿说错了?”
李灵察觉到他神情不悦,自知不能在此时与他争辩,于是不高兴地撇嘴,嘟囔道:“懒得跟你说!”
“难道二公子已有看得入眼的姑娘?”李京熠转头继续问,丝毫不程敬之喘口气的机会。
程敬之从前在侯府里只知埋头读书,碍于哥哥是永安侯的缘故,在北苍城中也是被人以礼相待。眼下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人毕竟是李灵带来的,今日前来也只为是让他多见见世面。这会儿瞅见情形不对,她插话道:“二弟喜欢读书,所以才无心顾及终身大事。皇兄,你就别想当媒婆了。我作为他的大嫂,会替他留意的。”
李京熠冷笑一声,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不留情面,“你与二公子同岁,你俩做个玩伴尚可,这等终身大事,你能做得了主?”
被这么一怼,李灵只能愤愤不平地瞪一眼李京熠,也不敢再出声辩驳。
在侯府时,程远之便总说她长不大似的像个孩子。成日去打扰程敬之不让他看书,完全不像侯府夫人的做派。所以平日里,李灵与程敬之更像是一对姐弟。
“多谢王爷好意。”程敬之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出声道。
魏沛鸾咽下口中的食物,用余光瞥了眼程敬之,心想他原来并不似外表看起来那么文弱,居然敢在此时插话进来。随后,她不动声色地看向李京熠,果然注意到他的脸上被阴郁笼罩。
魏沛鸾想要开口解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该说话,否则会被李京熠以为她有意偏袒一个外人,那便更会对她起疑。
李灵早已闻到饭桌上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于是在桌子底下踢了程敬之一脚,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这一顿饭吃得魏沛鸾格外忐忑,幸好她一直缄默着,免了许多麻烦事。
午后,李灵想与魏沛鸾一同出府游玩。
意料之中,那自然是被李京熠拒绝。
没办法,李灵只能与程敬之离去。
送别他们二人后,魏沛鸾回到广寒院中。
李京熠今日未去书房,而是跟随她回到了广寒院。
魏沛鸾在窗前坐下,在拿起话本之前,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却没出声。
李京熠挨着她坐下,抬手抚过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小九今日怎么话这么少?”
他一定是觉察出了什么,所以才故意这样问。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侧脸时,魏沛鸾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动作很细微,像是不经意。
李京熠注视着她耳后某一处不存在的印记良久,随后轻笑了一声。
魏沛鸾不明所以,正打算把脸转向他时,冷不丁听见他出声道:“程敬之似乎不这么想。”
为何好端端的说起他?
他不是已经同李灵离开了吗?
魏沛鸾翻过一页话本,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你今日不去书房?”
“我不会再让他见你。”
这话不可避免地钻入魏沛鸾耳中,反倒让她不禁皱眉,“此话何意?我不明白。”
李京熠一把拿走她手中的话本,随意扔在一旁,“那毛头小子一见到你,痴痴地看向你的眼神,恐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你也说了,他只是个毛头小子。”魏沛鸾并非有意为他辩解,只是眼下这情形若是再不辩驳,怕是真的会让李京熠认为自己对他有什么。
李京熠的眼中隐忍着愤怒,没来由的愤怒。
魏沛鸾不愿再去看他,无奈地移开视线。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彻底让李京熠的心里燃起熊熊怒火,他钳住魏沛鸾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为何不愿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