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京熠一早与她说,今日要入宫面圣。
这对于魏沛鸾而言,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她有机会见到魏绯莺,兴许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马车在宫墙外停下,魏沛鸾与李京熠一同步行至紫宸殿外,待太监通传,方才入内。
宫殿华丽巍峨,步入大殿内,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魏沛鸾跟在李京熠身侧,小心谨慎地瞥了一眼龙椅上的人。
年轻的帝王一袭龙袍加身,无论或坐或站,都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场。
魏沛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同李京熠向他行礼。
他微微抬手,审视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荡,随后定在李京熠身上,“许久未见端王,还以为,端王会隐居世外一辈子呢!”
“陛下说笑了,今日入宫,只为向陛下请安。”李京熠态度恭谨,瞧不出一丝恼怒。
短短两句对话听在心里,魏沛鸾忍不住去琢磨他们兄弟俩之间的关系。
来时路上,李京熠并未向她透露皇帝的喜恶,若是他们之间关系亲密,李京熠定然会对她滔滔不绝。
但他一言未发,便说明他与皇帝之间已是君臣有别。
既然他已交了兵符,皇帝又为何对他这般言语打趣?毕竟许久未见,他们二人之间,却是丝毫不见半分喜悦。
“这一位,便是端王妃了吧?”话题突然指向她,魏沛鸾抬头,忽然与李炎对视上,随即反应过来这样于礼不合,便飞快地撇开视线,接话道:“臣妾魏氏,参见陛下!”
李炎从高位上下来,走近她,旁若无人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赞叹道:“难怪端王要把王妃藏于别院中休养,天仙似的王妃,自然是要好好藏着才是啊!只不过,端王妃与朕的宣嫔,似乎长得不太相像啊?”
这样打量的视线让人很不舒服,但面前的人是皇帝,魏沛鸾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微微偏过头去,以免惹得皇帝不悦。
“陛下,小九与宣嫔娘娘并非一母所生,长相自然是不同。”李京熠接过话去,淡漠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扫过一眼。
“哦?”李炎看向他,打趣似的问道:“难不成,端王是见魏府三小姐貌美才求亲的?”
一句调侃人的话,魏沛鸾听着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认为自己还是远离这儿比较好,岔开话问道:“陛下,臣妾此番入宫,想要见一见许久未见的宣嫔娘娘,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李炎扫过她那一颗娇俏的鼻尖痣,眸光一沉,嘴角勾起一抹明晃晃的笑意,对一旁的宫女道:“带端王妃去清凉殿。”
“谢陛下。”魏沛鸾行礼后,转身跟着宫女离去。
后宫之中,宫女太监成群,人人脸上都挂着一副严谨恭顺,瞧着让人无端升起一股压抑的情绪。
抵达清凉殿,魏沛鸾一进入殿内,便远远地瞧见一雍容华贵的女子卧在美人榻上,姿态慵懒随意,手中捏着一颗葡萄,欲送进嘴里。
魏沛鸾记不起从前与她关系如何,本着不失礼数,恭敬道:“臣妾魏氏,见过宣嫔娘娘。”
魏绯莺瞥了她一眼,放下手中葡萄,笑道:“三妹何必如此见外?什么魏氏啊娘娘的,咱们姐妹私下见面,还像从前相处便是了。”
她语气慵懒,脸上虽然带着笑,但这笑意仅仅挂在脸皮上而已,眼底十分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不等魏沛鸾接话,便又听见她说道:“哦?我竟忘了,父亲与我说过,你得了失忆之症,怕是也不记得我与你从前的事了?”
“的确是不记得了。”魏沛鸾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发现自己与她还真是不大相像,旁人若是不知道的,根本不会联想到她们是姐妹,“昨日,我与李京熠回城,便想着回将军府见一见兄长与阿姐,不成想,阿姐却已入宫。”
“你当时受伤昏迷,我原本想去云隐别院瞧一瞧你,奈何端王谢绝外人登门,我也就无可奈何了。”魏绯莺走近她,从头到脚将她细细打量一番,笑道:“不过今日瞧着三妹面色红润,想来自你嫁入端王府后,端王一定悉心照料你,才使得你与先前大不相同啊!”
“哪儿不相同?”魏沛鸾追问道。
见她一副刨根究底的模样,魏绯莺掩嘴笑道:“三妹何时这般爱较真了?我的意思是,王爷待你极好,这才使得你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闻言,魏沛鸾勉强勾唇笑笑,魏绯莺当真是这个意思吗?还是她意有所指?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阿姐可愿与我说说从前在将军府里的事?昏睡两个月醒来,我已然记不起任何事。”
“这……”这个问题像是让魏绯莺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用帕子掩面,皱眉咳嗽两声,“三妹,实在是不凑巧,我因昨日贪凉,多食了些冰镇水果,今日有些咳嗽头晕,怕是不能与你畅所欲言了。”说着,宫女立马上前去扶她坐下。
魏沛鸾瞥了一眼美人榻旁的果盘,新鲜多汁的葡萄上挂着冰凉的水珠,心中明了。
看来,魏绯莺是不愿告诉她的。
她或许也像父亲一样,有意隐瞒了她一些事情。
“既如此,宣嫔娘娘好生歇息。”说完,她行礼退下。
问不出来的事,魏沛鸾也无法再追问。
一味地追问,反而令人生疑。
-
回府的路上,魏沛鸾抬眼去看李京熠,自从他上了马车之后,便面色不好。
沉思片刻,魏沛鸾主动靠在他肩头,握住他宽大有力的手掌,柔声问:“为何面色不佳?”
李京熠抬手轻蹭她白瓷般光滑柔嫩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九同样心绪不佳,怎的还反倒关心起我来了?”
“关心你还不行了?”听他这么说,魏沛鸾故作生气的模样,“是我多嘴,那我以后都不问了。”
“问!怎会问不得呢!”这么说着,李京熠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才继续说道:“是朝堂之事。说与你听也是徒增烦恼,不说也罢。”
“朝堂之事?我记得青蓉与我说过,你不是早就不过问朝堂事了?为何陛下还与你说这些?”
“身在帝王家,哪儿能完全隐居世外呢?”李京熠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神色,无半分好奇,只有面上隐约有些生气的模样,“就算此次回了城,我也决心不过问朝堂事,你且不必为我忧心。”
“我才不为你忧心!”说着,魏沛鸾故作动怒的模样推了他一把,可头还靠在他的肩上,并不是当真因此而生气,“远离朝堂,做个闲散王爷不是挺好的吗?”
话虽如此,在几个月之前,李京熠也是这样想的。
但奈何坐上皇位的那人步步紧逼,以至于将他逼至绝境。
“是很好。”李京熠抚着她的青丝,喃喃道:“现在这样便很好。”
“是吗?”魏沛鸾轻声问。
“当然。”李京熠扣紧她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被扣住的手像是要被他捏碎,魏沛鸾暗自挣扎,反而被他越扣越紧,无奈只能出声提醒道:“快松开些!手都要被你捏碎了。”
李京熠松了松力气,却依旧没松开手,“小九去清凉殿不过片刻,难道未曾与宣嫔说说体己话?”
魏沛鸾摇头,不悦似的撇嘴道:“她有意瞒我,我难不成还能撬开她的嘴?”话落,她抬眸看向李京熠,仔细观察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
居然一丝一毫的异样都未曾有。
究竟是他隐藏得太好,还是当真坦坦荡荡?
魏沛鸾的心中很是矛盾,不仅是她矛盾,她认为李京熠对她的所作所为也很是矛盾。
“那你呢?除了朝堂之事外,还与陛下说了什么?我可是等了你好久。”魏沛鸾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也没什么,不过是几句场面话而已。”
“仅此而已?”魏沛鸾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难道,你与陛下的关系也像我与宣嫔一样,不太好?”
李京熠眯起狭长的眸子看她,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我与陛下并非一母同胞,不亲近是自然的。更何况,君臣有别,哪儿能像寻常人家的兄弟一样相处?”
“那你可有一母所生的兄弟姐妹?”
听魏沛鸾提起此事,李京熠点头道:“是有一位皇妹,名唤李灵,但早已嫁为人妇。说起来,也是很久未见过她了。”
“在城中吗?”
“嗯。”李京熠点头,随后问:“你想见她吗?”
“我以前见过她吗?”
“从未。”
“从未?”这样说来,魏沛鸾心中更是好奇,点头道:“改日有空,定是要见一见。”
能见一见更多人自然是极好的,能从别人口中得到些消息,自然也是极好的。
满头珠钗压得脖子疼,马车摇摇晃晃,金银珠钗叮叮当当,听得尤为吵闹。她捏了捏肩,指使李京熠道:“替我把步摇拔下来吧,压得肩膀真是酸。”
李京熠见她抿嘴不悦的模样,一边认真仔细地帮她把珠钗拔下来,一边笑道:“小九自由自在惯了,簪几支珠钗便觉得束缚住了?”
“的确是束缚。”魏沛鸾看着被摘下来的珠钗,正想去摘耳坠时,谁知李京熠已先她一步触碰到她的耳垂。
毫无设防的魏沛鸾被吓得一躲,瑟缩了一下身子。
她白皙修长的后脖颈被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这小小的变化被李京熠看在眼里,喉结上下滑动,嗓音压低了几分,“小九,从今往后,除我之外,不会有任何事物束缚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