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了吗?”徐岁皖问着,打断了徐恭说的话。
“听跟着秦姑娘的那个仆从说,秦姑娘已然是掏不出一个铜钱了,看都没敢看那桃花符一眼,颇有些遗憾的回来了。”
“你去,不,遣个人去,将这痴情桃花符买来。”
徐恭面上一怔,接着恍然大悟,“公子是怀疑......那桃花符有什么猫腻,或许是秦姑娘和什么人的联络方式也说不准。”
徐岁皖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看徐恭,要是联系方式秦长会不带回来?因为买不起?
该灵光的时候不灵光,不灵光的时候瞎灵光。
但徐岁皖却只叹了口气,语调带着些许无奈,“你想的......很对,去寻来就好。”
徐恭出门的时候,看见的还是秦长守在跃金池边上,手里拿着本不知道什么书,手快速的在书页上翻着,模样有些烦躁。
他谨记着自家公子交待的差事,觉得还是自己亲去最为稳妥。
秦长手伸到池子里,摸了摸胖锦鲤的头,摸了摸水,面色上有些迷茫。
怎么能提升徐岁皖的信任值呢?
每日在他眼前晃也晃了,东西变着花样的买了,难道是方向不对?徐岁皖不喜欢这种纯奉献的?
秦长仔细回想着以前看到的那些才子佳人缠绵悱恻的爱情......
不对......只谈信任的话,应该是友情,或者依照徐岁皖的情况,最多是个主仆情谊。
但感情这些东西,都是大差不差,说白了,不就是好感吗?发自内心的好感和偏爱,而且自己还说自己是因为爱慕才接近他的,那这样样就都得做足了。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没见过猪跑,书上也总能记些关于猪的知识吧。
秦长看着手里的那本《城主说他不爱了》,觉得很有些道理,并在某页做了个重点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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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第二天,秦长就蹲在跃金池边,手里攥着那本《城主说他不爱了》。
书上是这么写的。
“她每日在他窗前念一首诗,起初他只当是疯话,慢慢竟也被她的才华折服,再后来,他要在她的话语声中入睡......
有一日她没来,他便觉得少了些什么。”
秦长反复读了三遍,觉得这也是个法子,感情要是想要有所突破,就得量变决定质变,就得先让徐岁皖习惯她。
秦长把书揣进怀里,走向徐岁皖的窗。
窗还关着,不打紧。
秦长不着急,她先在院子里把小石子路冲刷了三遍,等到日头爬到屋檐上头,那扇窗终于开了。
徐岁皖修长的手指抚着窗沿,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敲的秦长心有些乱,有些忘词。
秦长贴着墙根绕过去,在窗边站定,脸上挂着自认为最得体的微笑。
“公子好。”
徐岁皖眼皮都没抬,“嗯。”
秦长清了清嗓子。
“今天天气不错……”
“嗯。”
“公子用了早饭吗?”
“嗯。”
“我昨天去落英巷买桂花糕的时候,看见路边有卖莲蓬的,就买了几个,公子若是想......”
“不想。”
秦长噎了一下,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那本书。
“公子,”她忽然换了个语气,放轻了声音,带着一点书上写的那种“缱绻缠绵”的味道,“我昨夜做了个梦。”
徐岁皖的手顿了一下。
秦长心中一喜,有戏,“我梦见了一首诗。”
徐岁皖神色有些不对,吃了屎似的。
“有一首古人的诗,我读着便觉得像在说公子……”
她不等徐岁皖拒绝,直接念了出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只因为在人群中......”
念完她自己都觉得肉麻,但书上说要真诚,眼神要专注,嘴角要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一一照做,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岁皖。
徐岁皖也盯着她,沉默了片刻,窗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秦长也不恼,翻看到那书中的下一页,那页上面又写道,“城主那时没能被她每日念起的诗文所感动,却还是如投石入水,起了些涟漪。那之后,她夜半抚琴,如怨如诉,情意皆倾注于琴音,铁石心肠亦能为之动容。”
秦长想了想自己的琴技,又想了想徐岁皖的身体状况。
夜半抚琴,大概率要恼的,是被她吵得睡不着的徐岁皖。
徐府虽待她宽松,但若如此,也是不行。
她把书合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距离获得信任值的那个既定时限,仅剩下两天了。
这夜睡的还算沉,而秦长,醒来后又去了。
她换了一首诗,这次更短,更精炼,更能让人感到澎湃的情感。
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
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
“秦姑娘见我,是见色起了心思?”徐岁皖笑着问。
“公子容貌昳丽,无人不喜欢的。”
“那除了这皮囊之外,秦姑娘又喜欢我什么呢?”
秦长想着话本里说的,想着之前自己曾听到过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徐岁皖是这百岁城风光正盛的人物,行善事,亲和近人......
哪里只是美姿容而已。
这些答案就在秦长嘴边,却迟迟没说的出来,她没张开口。
徐岁皖见秦长迟迟不说话,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再想些什么东西,“罢了,秦姑娘不急于回答我,好好想过了再来吧。”
秦长咬着嘴唇,仰头看向徐岁皖。
徐岁皖也回看着秦长,话在喉间滚了好久,才说出来,“秦姑娘若不是真心,日后便不必再来招惹我。”
秦长嗯了一声,游魂似的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身后的徐岁皖并未关窗,就看着秦长一步一步走出去,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徐恭,帮我唤了沈郎中来,明日,不,后日吧,顺便......也请了父亲回来。”
“以什么缘由......请老爷回来。”徐恭问着。
徐岁皖笑着摇头,请自己的父亲回府竟也要个由头,“就说,母亲想念他了,就说......时候到了。”
秦长照着前几日的样子,出去买些吃食和新奇物件儿,回来交给了徐恭。
她并未到跃金池或者徐岁皖的窗前守着。
徐岁皖的话让她想了很久。
她喜欢徐岁皖吗?当然是谈不上喜欢的,临门一脚却不能骗的完全,是大忌了。
仅有今天一天的时间了,前面几日她的信任值涨的飞快,没想到这几日却不涨了,还是松懈了。
但信任这种东西,是个持久性的,长期性,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天就能推心置腹呢?
她一无背景,二无能说服人的目的,既无利益驱使,人家凭什么能相信她呢?她哪里还能有些速成的法子?
秦长如今的感觉就像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若是不能取得徐岁皖的信任,就会受到游戏的惩罚。
这鬼系统的惩罚方式甚至要比徐岁皖的惩罚方式更狠厉些,不,没见过徐岁皖惩罚过人,也没听说过城主大人惩罚过人。
秦长这几日,日日出去晃荡,也摸清了些东西,这徐家的资财皆是祖产,追溯了几百年传下来的,应该算不得来路不明。
若是自己将自己的情况同徐岁皖去说,能被相信吗?
但徐岁皖......能是个心软的吗?
秦长想着想着,发觉已是月华漫天,而自己竟又踱步到了跃金池边上。
徐岁皖就坐在窗内,没有催促,也没有关窗,月光从窗外漫进来,照在他半张脸上,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静静地等着。
像是等了秦长一天。
“我……”秦长开了口,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她心里很乱,就像等着命运降临的前一刻,除了脑子飞快的转,除了努力往回圆,还有焦躁。
徐岁皖微微侧了侧头。
秦长仰头看他,不觉自己眼里起了雾。
这世界,这游戏,为什么要如此逼她。
[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我不是这里的人。]
[我接近你是有原因的,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原因。]
这些话就在嘴边,每一句都比上一句更想冲出来。
可每次话到唇边,秦长就想起了之前的那四个字,原地爆炸。
若是炸在了徐岁皖面前,他会如何呢?
她咽了咽口水。
“徐公子。”秦长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有事要跟您说。”
徐岁皖仔细端详着她,没有接话,等她继续。
“我不是百岁城的人。”秦长说。
徐岁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之前说我家住在南卜街、祖辈都是百岁城的人……那些是你们查到的,我没法否认,因为我确实拿不出证据证明我不是。”
“那你到底是哪里人?”徐岁皖问。
秦长沉默了一瞬。
“我说不出来。”她抬起头,看着徐岁皖的眼睛,“不是因为我不想说,是我……说不出来,说了您也不会信,甚至可能觉得我是疯子。”
徐岁皖没有说话。
“还有失忆,”秦长深吸一口气,“也不能算作假的,我确实不记得我来自哪里,我之所以不认识您,是因为我确实没见过您。我来到百岁城……没几天。”
“没几天?”徐岁皖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秦长点头,“我到百岁城的第一天,身上只有一百个铜钱……但我确实是无意砸到您的,对不起......”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事情,你们应该也查的到吧?”
徐岁皖沉默了片刻。
查得到,但他查到的秦长,是世代生活在百岁城的秦长。
“那什么是真的呢?”徐岁皖问。
“或许,我仰慕你这件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