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要到徐岁皖身边做事的消息,是徐恭亲自来传的。
“公子说,秦姑娘既然识字,又懂得阳燧取火之之类的法子,做些府内的零散活计实在是屈才了,”徐恭说这话时观察着秦长的脸色,“从今日起,秦姑娘便到公子院里侍候吧。”
秦长愣了下,随即低头应了。
秦长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要有个怎样的心情,她原本就是要想方设法要到徐岁皖身边去的,但如今这机会轻飘飘的来到,让她又觉得有些不真实。
该怎么面对这徐公子呢?
秦长思索间,就来了几个仆从,嘴上说着等秦姑娘收拾好了到新地方去,但手上的动作一个比一个麻利,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
收拾东西并不麻烦,她本就只来到这府里没几天的时间,谈不上有些什么,最多一床被子和几套衣服。
仆从们对着屋子扫了一圈,也没什么可特别拿过去的。
秦长抱着自己的包袱跟在仆从们身后走,一路上阳光正好,莺啼鸟鸣,风也轻,如此好天气反倒是让秦长有些无措。
走出一段,穿过两道门,便是能到徐岁皖的院子了。
徐岁皖的院子雅致极了,之前秦长来这里,不是被人扯了来问责,就是急着担忧徐公子的身子,从来没细看过这院子究竟是如何。
如今得了空细看,才发现院子里种了好些竹子,越靠墙处竹子越密些,石子小路蜿蜒其间,尽头是一方池子,池中有几尾锦鲤,日光照在上面,浮光跃金。
秦长被安置在离徐岁皖卧房稍远的一间小屋子里,这小屋子是单独的一间,若是再想寻些其他人住的地方的话,就要绕过院子多走出一段了。
秦长将自己的东西归置在房间里,然后望着徐岁皖卧房的方向,深吸了口气。
要对徐岁皖施以无微不至的关怀了,还得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
秦长摩拳擦掌,那架势已然是要挽弓射大雕了,但徐岁皖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一连几日做的都是最最边缘的活计,天刚亮起身将小石子路用水冲刷一遍,然后出了徐公子的院子去厨事司吃上一份早餐。
徐府待丫头仆从们都是极好的,饮食上也是多样,外面常说,来这徐府里当差做事的,也都是家里修了德的。
秦长吃过早餐,便去喂漾金池的金鲤,因着秦长已经是一脸喂了几日,每次都给的足足的,这池子里的小金鲤像是认识她了似的,一看见秦长就张嘴等着。
等喂完了回来,就接着喂徐岁皖院池子里的胖金鲤,这胖金鲤和秦长之前喂的那些很像,但金鲤在她眼里长的也差不太多,混个鱼盲,认不大清楚。
后来秦长才知道,这徐岁皖院内的池子取了名叫跃金池,和外面的漾金池是连通着的,自秦长来后,金鲤在漾金池吃过一份,又能再回来跃金池吃上一份,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如此之后,再去竹林看看有没有杂草鸟屎之类的,便是近正午的时辰了。
秦长也不太懂怎么才能算是正常关怀,她脑里的那套,吃了吗?睡的好吗?冷不冷,热不热,渴不渴,开不开心之类的,如今也都用不上。
她连接触到徐岁皖的机会也不多。
只偶尔能看见徐岁皖卧房的窗户开着,徐岁皖坐在窗前,摆弄着手里的一盆兰草,顺便透透风。
徐公子每日透风的时间也很固定,和秦长喂胖金鲤的时间正好重合。
“公子好,”秦长贴着墙边走,绕出一小段,凑到徐岁皖的窗前,为着和徐岁皖打一声招呼。
“如今日头正辣,公子可能禁受的住?”秦长贴心的询问着。
徐府丫头们的服装一应全是素色,但素色偏偏很衬秦长,女子在日头下晒出了薄汗,有衣袖轻轻擦着,但女子的都眼神只落在了窗前的男子身上。
“秦姑娘这么一提醒,是有些热了。”徐岁皖放下刚拿起来的茶盏,不看秦长因为口渴而吞咽的动作,“徐恭,扶我到床上歇着,日头正毒呢,窗也关上吧。”
徐岁皖说罢,转身去了,一个小仆从过来,倏地合上了窗,碰了秦长一鼻子灰。
【当前信任值:57】
秦长摸了摸脸上的灰,一点儿不恼,反倒是笑笑。
人是冷的紧,但那多了的五个点信任值,还是让秦长颇有些信心。
秦长转向旁边的石阶上坐着,看到徐恭的身影后凑了上去。
“徐管家,公子的身子可有好些了?”
徐恭细看了眼来人,“原来是秦姑娘。”
秦长点点头。
“自那日用秦姑娘取回来的水沐浴过,公子的身子是比往日强些,不过沉疴旧疾,恐也不是一日便能大好的。”
“这我是知道的,只是公子几次三番的事皆是由我而起,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夜里每每愧疚惊醒,想是否能为公子再做些什么......”
徐恭抬眼正视着秦长。
“脏活累活,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做得,只求管家您指条明路,好能让我能睡得安稳些。”
“既秦姑娘真心想问,那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公子自小便爱城西落英巷的桂花糕,只是近些年没怎么吃了,秦姑娘替公子寻了来,想必公子还会开心的。”
“好!好!”秦长一拍大腿,“徐管家,可准我告假?”
“秦姑娘本不就不属于徐府,事情都做完了,出府为公子办事也是可准的。”
“多谢管家。”
秦长道了两声谢,便急吼吼的跑走了,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影儿。
徐恭摇头笑笑,转头的时候变见徐岁皖的窗子开了。
“公子。”徐恭低眉颔首,“秦姑娘去寻落英巷的桂花糕了。”
天边撒了些金,映在徐岁皖的脸上,他的面色较前些日子已好上许多,此时嘴轻抿着,缓缓说,“如今这个时辰了,哪里还有桂花糕卖。”
“怪我......不曾与秦姑娘说明白些。”
“罢了,继续盯着就是了,买不到她也便回来了,”徐岁皖将茶盏提起来,慢慢品着上好的茶叶,“我近日却是觉得身体好些了。”
“那便是天大的好事。”徐恭面露喜色,实是为徐苏皖开心,“不知是不是这百家的井水起了作用。”
徐岁皖的目光飘远,眼神中带了些柔光,“但愿是吧。”
这在人世间的一二十年,都是一般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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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出了徐府的大门,一路打听着,终于在走错了三次后找到了徐管家说的那个落英巷的桂花糕。
“店家,你们这儿怎的这般难找?”秦长扶着墙,喘着粗气,“还有桂花糕了吗?给我来上些。”
“小姑娘,桂花糕一早就卖完了,明天赶早来排队就是了,若是想要枣泥糕之类的,还能卖你一些。”买糕的是个上了年岁的老翁,说话不紧不慢,但也没什么可商量的余地。
“您看,是不是还能有些余下的,我好不容易才从府内出来,实在是想买给我家公子吃。”秦长依旧挣扎着。
“这小姑娘一看就是个不常来买桂花糕的,顾叔家的桂花糕那可是每天一早排着队的,日头都不用多高就能卖完,实在是难求呢,更何况是这个时辰了,哪里还能有?”一个汉子听了秦长的话,也搭上话来,“你家公子?你家公子是哪位?不管是谁?要吃糕都得赶早儿排队。”
汉子说完,转头又朝向老翁,“顾叔,给我来一份枣泥糕。”
“我家公子姓徐,城主府徐家的。”秦长说道。
“城主府徐家的公子?”汉子挠挠头,“徐岁皖徐公子?”
秦长点点头。
“该死该死,我这张臭嘴,”汉子打了两下嘴,“这自徐夫人去后,徐公子许久不曾吃这桂花糕了......我是个粗人,说的话还请徐公子别见怪呀。”
“你呀,说话向来是个把门的,小姑娘,你明日早早过来,不管多少人,我都让你先买,徐公子做了许多善事,我们平头百姓的总是没什么可报的,能做些糕,公子又爱吃,是我们的福气。”帘子后转出来个婆子,模样和蔼,说着话。
“是,您说的对,快取了糕与我,家里的婆娘可等着呢。”汉子也应着声。
“姑娘,”老翁取枣泥糕的间隙,婆子又问秦长,“公子身体可大好了?”
“前些日子虽出了些事儿,但近日已好了许多了。”
“好了便好,公子自小身子骨便弱,夫人寻了多少药方子来顶着,一直也没什么起色,要我说,还是得找些厉害的术士......”那婆子说着。
“婆子快别再说了,那徐夫人什么个人物,不也是前几年没熬住突然间疯了吗?疯了没多久又去了......”
“快闭上你那臭嘴,快走吧。”老翁将枣泥糕甩到汉子脸上。
汉子接过枣泥糕,夺门便走了。
“小姑娘,别听他们胡说,明日早些来便是了。”
秦长想着刚才汉子说的话,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徐岁皖的母亲,竟是疯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