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人已经绑在柴房里了,就等着您发落。”一个和眼前公子年龄不相上下的仆从俯下身子,和躺在床上的徐姓公子说。
这仆从眼神凌厉又不失精明,像是个能管家的。
“怎么样?”徐姓公子缓声问着。
“大夫说您没什么大碍,许是那姑娘身量轻些,又许是那树也不高,下来的时候没砸到要害处,只臂膀处伤的略略厉害些,但将养些时日也便能好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床上的公子皱着眉,声音添了些不耐,“那姑娘呢,有问出什么来吗?”
仆从摇摇头,“刚遣了人去问过,还没问出东西来。”
“徐恭,你说......她怎么会不认识我呢?这满城中能有谁是不认识我的?”贵公子百思不得其解。
“此事......却有些奇怪之处,我已遣人去查了,恐是哪里派过来的奸细。”叫徐恭的仆从眼神也锐利了起来。
“我百岁城多年不与他城往来了,别是城内谁家起了什么别的心思就好。
父亲城主的位子虽来的正大光明,但总有些上不了台面的老鼠,背地里做些腌臜事。”徐岁皖半阖着眼,嘴上说着。
“那姑娘那边,早已派人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徐恭谨慎的回着。
“很好,那便去办吧。”贵公子打了个哈欠,有些倦了,忍着疼要睡下。
仆从徐恭闻言退下,心里也十分纳闷儿,这怎么会有人真的不认识他们家公子。
这躺在床上的公子,徐姓,名岁皖,现任城主膝下独子,芝兰玉树,龙章凤姿,目若郎星,睛含秋波,潘安来较逊色,宋玉相比见绌,一个字,美,不是人的那种美。
故而以至于这四五年前,全城就已知这徐公子是个貌比谪仙的人物了。
这俊美便俊美,还偏是个多有才情的,几句诗文随便吟唱几句,又是个家喻户晓的程度,逢年过节是要贴在门口保佑自家孩子,将来得个文魁的。
若是如此便也罢了,谁知这徐公子还是个嫉恶如仇,心软懂垂怜的,最是见不得恶霸和穷苦人,看见恶霸是要温言感化的,看见人受苦是要忍不住落泪的,故而城门处连年施粥,能做到的全不推脱,有求必应。
还有那更惹人怜的一处,这徐公子娘胎里便弱,城里人都说是被这大善压了身,不是凡间人,一来二去传的是神乎其神,更坐实了徐公子是大善人这事儿。
善,太善了。
故而百岁城最中心的那块儿地皮上,居民们单给这徐岁皖捐了个雕像呢。
路过那雕像的都说虽不如这徐公子的风流态度,但能像个七八分也是这工匠手艺好了,哪个天仙般的人能随意露相,让人刻出容貌神态来。
城主说太招摇了些,但也架不住居民们热情,不消几日便建成了。
所以自然说这下到不会说话的幼童,上至九十九岁的老翁,对于这城主家的公子徐岁皖,那可是是无人不知的。
至于秦长不认识徐岁皖这事儿,蹊跷,太蹊跷了。
再说秦长这边,先是轮番来了几个人,问她是什么动机,又问她是谁派来的,她实在是答不出来,支支吾吾说不明白,答不出来更不行,就一直问,最后给秦长问烦了,索性一阵子乱说,她就说她是上帝派来的。
这些人好像也不知道上帝是谁,还一个劲儿的和玉皇大帝是什么关系。
她更答不出来了。
期间她还多次想关心关心那贵公子的身体情况,都被人三两句堵了回去。
渐渐这些人问的烦了,也就不问了,只说等着让人定夺她,这些人乌压压的走了后,秦长一个人在柴房里,坐立难安,先是被耳边的蚊子声叫了半宿,又被自己的肚子响吵了半宿,眼睛直瞪了一整夜,心里更是惦记着那个被她砸的公子。
虽说她临落地时感觉到有人,稍微朝着别的方向偏了一偏,但那公子的哀嚎声挺大的,还有个仆从说他们公子素来是个身子弱的,总不能......让她这么一砸,给砸死了吧。
这么一想,秦长更不敢睡了,就这么心里忐忑着,强撑了一夜。
......
天刚蒙蒙亮,秦长刚堪堪眯过去,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柴房门那儿来了个人,打开门甩进来碗粥。
“你家公子......怎么样了?”秦长凑上前去又想问一问。
但来人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全不理人了。
这两声哼也给秦长哼出脾气来了,她使劲的拍了拍门,高声喊着,“你们公子如今是怎么样了,是怎么了我都认了,不能总这么关着人吧。”
还有没有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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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秦姑娘想见你。”徐恭见他家公子脸色还算的上可以,赶忙端了碗药上去。
“哪个秦姑娘?”徐岁皖扶着额头,青筋突突跳,一早上看什么都烦。
“昨天从树上掉下来的那个姑娘,姓秦,唤作秦长。”徐恭解释道。
“见我做什么?”
“她......关心您的伤势,怕......怕您......”
“有什么话说便是了,”徐岁皖眉头皱的更紧,“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不......不好说。”
“快说!”
“怕您死了。”
徐岁皖一口汤药喷出来。
这人吧,总有些忌讳,没有什么就最怕人说什么,徐岁皖自小身子弱,整个城主府没人敢说个死字,这还是徐岁皖近十年来听到的第一个。
“不打紧,”徐岁皖将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还说什么了?”
“她说,无论您出了什么事她都是能认的,她做的事向来是能担住的,大不了赔条命,就是别这么晾着她,还有就是......她说她是尚帝派来的。”
“我还没死呢!”徐岁皖一拍桌子,面色已经有些奇怪了,这百岁城里没听过尚这个姓的人,“谁是尚帝?”
徐恭摇摇头,“还在查。”
“这女子的来头查了吗?现今住在哪?”徐岁皖接着问。
“这女子家住在南卜街的一间小房子里,听说家中祖辈都是百岁城的人,自小无父无母,打些零工过活,但......除了这些,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什么都查不到了?”
徐恭点了点头,“这女子也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人提过来,我亲自会会。”徐岁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