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是我(四)

秦长被带到徐岁皖面前时,日头已经是悬到正当间儿了。

她一夜没怎么合眼,眼眶下泛着淡淡的青,头发也有些散乱,沾了些柴房里的草屑,进了门儿,她的目光一点也不躲闪,直盯着徐岁皖的方向看。

徐岁皖半靠在榻上,臂膀处被白布缠的死死的,脸色比昨日更白了几分,但精神尚可。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眉弯似月,垂目时有几分柔光,唇染丹砂,虽略看着有些疲惫但难掩其色,徐岁皖见人被带了上来,只挥了挥手,示意来的仆从退下去。

“你就是秦长?”徐岁皖开口,声音还有些虚。

“是。”秦长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见他虽然脸色不好但好歹是活着的,心里那吊了一夜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你……没事吧?”

徐岁皖没答这话,反而微微侧了侧头,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又看了她两眼,“你真不认识我?”

秦长被这问题问得有点头疼。

从昨天到现在,她不知道听了这句话多少遍,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句话是不是她来这个世界要和谁对的暗号。

对上暗号就不用过现在的日子了,就能万贯缠身丰衣足食了,不用担心下个月住哪。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一些,“徐公子,我是真的不认识你。实不相瞒,我……我不是本城人。”

“不是本城人?”徐岁皖挑了挑眉,不是本城人就更让人怀疑了,“可我查到的是......你家住在南卜街,祖辈都是百岁城的人。”

秦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游戏里竟然还把她之前的资料都提前准备好了,如此一来,和她刚才说的也对不上。

她能怎么说?说这是个游戏世界,你们都是NPC,她也是?

这破游戏怎么连个新手引导也没有呢?

总不是是诈她的吧。

“我……”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我小时候脑子摔坏了,总是记不得事儿,遇见大事儿就总失忆。”

徐岁皖:“......”

徐恭在旁边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失忆?”徐岁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对,失忆。”秦长好像被这两个字打开了任督二脉,张嘴就开始编,“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包括你,包括百岁城,包括……大部分事情。

我只知道自己叫秦长,其他的,一概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倒是坦荡得很,直直地望着徐岁皖,没有半点闪躲。

徐岁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昨天说你是尚帝派来的,尚帝是谁?和玉皇大帝什么关系?”

秦长差点没绷住。

这简直是个没被西方文化沾染的游戏,纯粹的很。

她昨天是被问烦了随口胡诌的,没想到那些人还真记着了,还报给了这公子。她努力维持着脸上严肃的表情,“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徐岁皖的声音冷了些。

“尚帝就是……天上的一个很大的官,比玉皇大帝稍微.....差不多,但他们俩儿管的人不一样。”秦长胡扯的自己都心虚。

徐岁皖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然后缓缓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先下去吧。”徐岁皖忽然说。

秦长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算过关了?

秦长还没来得及动,徐岁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秦姑娘,你有银钱吗?”

这普普通通的一句像是说到了秦长的伤心处,她缓缓摇摇头,“我只有一些铜钱,但药费......之类的,公子算出个来,我会努力赚钱还给公子的。”

“那便好......秦姑娘认账便好,”徐岁皖脸上添了些笑,“徐恭,给她算算。”

“啊?”徐恭有些不明白徐岁皖是要干什么?

“愣着做什么,给秦姑娘算算啊。”说罢,徐岁皖朝着徐恭眨了下眼。

徐恭会意,从衣服里拿出个账本子来,翻到空白的一页,但却念出了些字来,“千年老参一支,黄金......”

“外伤还用人参?”秦长虽是不懂,却总觉得奇怪。

“何止外伤,还给我家公子砸出内伤来了,秦姑娘到底是有没有要负责的意思?”徐恭抬眸问,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她。

“念吧。”秦长心下一横,非得听听这贵公子用的都是些什么药。

“......”

用的什么药,秦长也听不太懂,更是没细听,只记得最后那句话了,那公子要她在徐府做工还债,若想还完,大概需要个......两三年。

而徐岁皖交代完了事情,只说让她再好好想想,要是想到什么了再来和他说,没准可以抵些做工的时长呢,说罢就放秦长回了柴房去。

秦长心里盘算着,这事确实是她的错处,做工还债也是应该的,至于那银钱的金额有没有水分,秦长也是在心里盘了几个来回。

但她刚来这个世界,出来一个包子两个铜钱,别的她是什么也不知道,更不能算的清楚明白了。

秦长到了柴房,找了个草堆盘腿坐下,屁股没沾到地上多久,忽然觉得心口处隐隐有些发烫,这热度不寻常,是什么东西在发热,秦长手伸进衣裳里,摸了半天,拿出个小册子来。

这小册子平白怎么会发烫呢?

秦长拿出册子来,依着自己之前看过的,接着向后翻,发现这小册子多了些红色的字出来,红色的字密密麻麻,细看才发现里面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总结出来却是说的一个事儿。

她作为NPC,已过了三天适应期,现在要开始接受任务,如果不能完成任务,情形严重的会被系统抹杀。

秦长看到这实在是不理解了,她记得她不是托了关系来的吗?这关系......也不太行啊,别是个坑人的吧。

还是就是系统发布了个更为具体的任务,这任务有些复杂,先是用一段长文字介绍了这百岁城中城主徐家的背景,目前的城主大人是这百岁城的第一任城主,被推举起来也没几年,这城主只一个独子,就是被她砸中的那个,唤作徐岁皖。

小册子上还说,这徐府虽说是有个在外的好名声,但是内里确实腌臜不堪的,憋着心思要对百岁城不利,而秦长需要拯救百岁城的居民们,戳破徐家的秘密,阻止他们继续做坏事。

秦长有些挠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要是这样的话......那她不成救世主了吗?哪里还是NPC?

她能行吗?这不是胡闹吗?

但秦长看到的这段介绍很快就从小册子上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具体的指令。

留在徐府,想办法留在徐岁皖身边,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唤醒百岁城的居民们。

秦长看到这儿,小脸皱在一起,这么危险个任务交给她......

但除了这游戏册子,她还能相信谁呢?

******

两日后。

“公子,”徐恭凑到徐岁皖耳边,“秦姑娘签了那个在府内做工三年抵债的文书。”

“签了?”徐岁皖愣了一下,他的那些条件和药的价格......可都不友善啊。

“她有说什么?或者有提出什么要求来吗?”徐岁皖问。

“没有,”徐恭摇了摇头,“我送了文书过去,秦姑娘只略略扫了两眼,就同意了。”

“还说不是奔着什么来的,”徐岁皖冷哼一声,“现今她都做些什么呢?”

“这两日,秦姑娘的行事颇有些规律,管事婆婆让她去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晒药喂鱼,浆洗洒扫样样干的也还算行,除了干活......就是吃的多些了。

大体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但是,若是算上秦姑娘这种吃法......给你治伤花的那些银钱差不多就是这姑娘三年工银,再扣去饭食费的数额。”

徐岁皖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便也不那么放心思在这秦姑娘的日常活动上了,但还觉得这秦姑娘吃的多是脑子里有盘算着呢。

他心里想着,抬头却望见天上略有些丰腴的月亮,拍了下脑门,转头问,“我都快忘了,明日是什么日子?”

“庚子日。”

“要广施粥?”

徐恭点点头,“早已为公子备好了衣物,您带着伤,只需露个脸便好。”

“不,”徐岁皖摇摇头,“帮我准备个舒服些的软垫子便好了,不差这一日,还有,明日要这秦姑娘也去施粥。”

“是。”徐恭称是。

这百岁城历来有个规矩,虽是城门处有十日是有八日是施粥的,但每逢金水日,主家是要亲去的,除了粥食外,还会多给老翁幼童添些做衣物的料子,宰些牛羊猪分与全城百姓,故而金水日便是个大日子。

要是说起这日子的由来,也不大知道要从何追溯起了,这百岁城中最早的时候,富人帮扶穷人的事情由来已久。

近些年来,主要是城主府徐家大行此事,后又有些商人得了门路,渐渐混出头脸来,便也学着城主府的样子广施众人了。

虽是都做的好事,但总有些人是想压这徐家一头,而百岁城的城主虽是姓徐,但这城主的位子却也是有许多人觊觎着呢。

明日,可算个热闹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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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百岁
连载中草莓吹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