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静一片,秦长赶着赶蚊虫,也没能及时接上话儿。
魏三禾又自己捡起话头,重复了一遍,“哥哥可真是奇怪的紧啊。”
“如何奇怪?”徐岁皖随口一问。
魏三禾更觉和这徐岁皖是三世之前就该做兄弟的,不,合该是已经做了三世的兄弟才是,这世上再没有比徐兄更懂他的了,一思至此,话便更如那江水,滔滔不绝起来。
“哥哥原是学易的,徐兄可知那周易?文王拘而演周易的那个,家里又多有些人苦研于此,哥哥在其中更是学得了些东西的......但多对家中对外的问卜之事,哥哥素来是不肯参与的,不曾想今日竟......竟说要筹备明天的大日子。”
“不知......明日是何大日子?”
“明日可是卜日,百岁城中一年有此一日,城中人多半聚于此处,卜婚娶良时,卜高中吉日,万事万物,心中念起时,皆可一卜。”
秦长皱着眉,“如此说来,确是个大日子。”
“这日居民们也多留我家些卜钱,更多的还会有些富商贵人前来求卜,这虽说是问卜,多是当做门生意经营着。”
魏三禾伸手摸了摸池水里的小鱼,接着说,“可我......可我哥哥向来是不喜这些的,他曾闻说,善易者不卜,知易者不占,精通者心中无惑,只修身明理,当以德代占,他如今就算是卜......也不为问事了,自然也就更不为其他.....如此,便是更不会去筹办这等事情了。”
“魏大公子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秦长又问。
“不曾啊,不曾听得哥哥说,哥哥无欲无求的,怎会为了些许银钱来沾这些事。”魏三禾手捶着头,似是更困顿了。
秦长略一思索,“那可是最近遇上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魏三禾夹了一筷子鱼脍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不过......自那日哥哥落水后,便开始有些奇怪了,他平常大多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古籍的,现在仔细想来,哥哥是自那日起便有些不对劲了......”
“三行公子落过水?是何时?”
秦长和徐苏皖对视一眼,秦长问出了声。
“约是个六七日前吧,我是眼睁睁的看着哥哥在这湖边上落了水去,想来是一时不察,还好仆从们发现的及时,将哥哥捞了上来,哥哥他足足烧了有一整天,好些了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前天才肯露面,但却是忙的紧,不知是在忙些什么。”
“想来是忙明天的大日子呢,”秦长笑道,“秦长应邀前来,是听闻魏公子噩梦缠身,不知是一直以来便是如此吗?可是还记得什么梦?”
“倒也不是一贯如此,以前也会做些梦,但还是近几日多是些噩梦,醒来时便不大记得了,唯一记得的一个还是有人朝我扑过来,先是一个,后又来了一群,一群人压过来,实在是让我有些喘不气来,有此甚至生生憋醒了。
还有一次,是一群人追着我,问我要什么东西......我没什么东西可给他们,他们便又冲上来打我。”
“府内近些日子不曾有人故去吗?”秦长又问。
魏三禾沉吟了好一会儿,“府内的事情我也不多留意,不过......哥哥若是说没有的话,那大抵的没有的。”
秦长抿着嘴,心里想着若这魏府内不曾有人故去的话,那系统要她来收的,又是谁的尸呢......
“秦姑娘,徐兄,今日得见,便觉与二位实是相见恨晚,便不提那些了,想来秦姑娘在府上小住几日,定然是能让那邪祟勿近的......”魏三禾提起杯盏,“今日定要畅饮。”
“素是听闻秦姑娘是最爱桂花糕的,特命府内厨子做了来,即刻便到。”魏三禾说罢,伸手指去,只见魏三禾所指的方向,一叶小船飘然而来,船上的仆从手里端着个精致的食盏,想来便是他所说的桂花糕了。
“魏公子真是想的周全,这桂花糕不仅是夫人爱吃,我也是心爱的紧,贵府厨子的手艺定是好的,不如多允我几枚。”徐岁皖自桂花糕送到船上来时便盯着,想来确是心爱的紧。
“恭叔。”徐岁皖喊了声。
在旁侧立的恭叔走到徐岁皖身旁来,“不如恭叔随着小船回去,将这桂花糕向厨子学了来,回去好也做与我与夫人,岂不是美哉?”
话至一半,徐岁皖转向魏三禾,“我的人前去偷个师,还望魏公子不要介意。”
魏三禾摆摆手,“徐兄尽管让人去,三禾本就无以为报,如今这一碟子吃食能入了徐兄的眼,实是幸事了。”
“那便替我家夫人多谢魏公子了。”
酒过了三巡,秦长也喝了个微醺,红晕渐渐爬上了脸,而魏公子早已大醉,嘴上更是没了把门的,硬是从秦皇汉武一直说到了西门旁黄二家的小老婆,再说些自己这些年过的日子,虽富足却也是有些难以排解的苦楚,遣词用句,更是浑然无拘了。
“纵此生......徐兄.....徐兄人呢?”魏三禾找不见徐苏皖,眼睛好容易对上了焦,又一把拉了徐苏皖过来,“徐兄......纵此生也不过百岁,那长寿翁也才九十九而已......何必沾染愁滋味.....可我却也心中苦闷啊......”
“黄粱一梦,人生难再回。”徐岁皖看向趴倒在桌上的秦长,而秦长正望着天。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魏三禾一拍桌子,又摸了杯酒在手里,“今朝有酒今朝醉......徐兄怎的还藏酒......藏的还是我家的酒......”
“魏公子醉了。”
******
秦长是被人强拉起来的,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酸疼。
不用想也是要怪徐岁皖这厮的,这魏三禾念及他们的身份,只准备了一间屋子,还紧挨在魏三禾自己的房间旁边,徐岁皖定是昨日看她有些醉了,记不得事,让她打了地铺的。
说到底还是该死,多饮误事。
一早上几波丫头们过来叫,嘴上说着不敢叨扰贵客,但来的比天上的小鸟都勤些,直说他们家小公子安排了贵客参加今日的大会,沾沾热闹。
秦长便是再睡不得了,睁眼又没看见其他人的影子,只得起来洗漱,这破系统脑子又抽了,临时发布了个该死清理石子的任务,她满府内的去找石子,既要躲着人,又要把事情做的稍微光彩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秦长镇不住妖邪,被那妖邪给逼疯了呢。
魏家这关于卜日的活动是在卜楼进行,卜楼位于魏家外府被单独划分出去的一片区域,是一座三层高的翘脚塔楼,塔尖处系满了红绸,或垂落下来,或迎风飘起。
卜楼下早已聚满了人,男女老少,贫户贵绅,皆是聚于塔前,等着魏家的问卜仪式。
秦长昨日听魏三禾提起过,这一日是很有些章程的,人聚齐后寻个吉时,由这魏家的当家人先行做个问卜仪式,问这百岁城当年的年景如何,卜这百岁城的福祸如何,待这些都卜问过了,居民们便可去求这问事锦囊了,贵绅们也可私下寻了特定的仆从,再由仆从引荐去问这心中想问之事了。
除这些外,还有个最被人期盼的环节,就是每年皆会选出个最合百岁城年运的人,这人也不是平白来的,乃是买到了某个特定问事锦囊的有缘人,求神问卜之事最讲个缘法,这有缘人在这一年定是事事顺遂的。
“秦姑娘。”秦长听得有人喊她,闻声回头,果真是魏三禾,旁边还站着徐岁皖。
这魏三禾的声音实算是个好听的,但这魏三禾却是个爱说话的,听的多了再好听的声音也听不出滋味来,直觉像是个风车在耳边吱呀吱呀的转。
“秦姑娘如何不来寻我们?”风车又开始转。
“实是不知三禾公子在何处。”
“那边,”魏三禾手一指,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二层楼来,“若是乏累秦姑娘可去那里歇息,刚才我与徐兄便是在那。”
秦长向上看着,微微点头。
“说起来还是深谢秦姑娘,昨日我睡的很沉,半点噩梦没做,定是秦姑娘镇住了府里的邪祟,让他们再不敢造次。”
秦长面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笑了笑。
“不过......不知昨日府内的安排是否妥帖合宜呀,昨日我睡梦中听得两声巨响,想来是理我不远,是否有惊扰二位......”
巨响?秦长微微一愣,她怎么半点不知道?
只见徐岁皖微微咬牙,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不曾......想来是恭叔夜半睡眠浅,起来习武,一时间有些失了分寸。”
恭叔昨夜还习武了吗?秦长思索间,魏三禾却像是放松了些。
“如此......那便好。”魏三禾说。
魏三禾话音刚落,一阵锣鼓声起,人群中瞬间翻腾,卜楼前的空地上,一个头带面具,穿着不知道什么衣裳的人站定了。
“是哥哥,”魏三禾有些激动,“哥哥出来了。”
再一细看,那魏三行的打扮,活像个祭司。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不信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