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信人(二)

一时间空气都有些凝滞了。

徐岁皖看着魏三禾,眼神谈不上多慈爱,但看的魏三禾一激灵,这......有点儿像他父亲之前看他时的神色,魏三禾赶忙撇开脑袋,不多看徐岁皖一眼,喊着仆从来开了路,直带着三人入了府。

整座府邸坐北朝南,对称的式样,青砖灰瓦,飞檐翘脚,檐角悬挂着铜制的卦铃,风过时,铃响,如爻声暗鸣。

秦长刚踏进门去,入眼的便是满地的青石砖,青石路直通正厅,正厅的装饰简单,多黑灰白三色装饰,虽是个善卜的人家,却也没见出其他占卜的物什来。

若是再向外抬抬眼,能见着的便是座垂花门了。

几人落了座,难免要寒暄个两句,但魏三禾想离秦长近些,说说话,沾沾阳气,却总是挨不着边,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才好。

但还是沾阳气这事重要,这魏公子索性是不要面皮了,命人挪了椅子到秦长身边,夹在秦长和徐岁皖当间儿,一边挪动着一边告罪。

简直是不顾礼义廉耻,丝毫不惧怕唾沫星子。

“城主大人您莫要怪罪,近些日子我这......实在是怕的紧了,什么招术都已是用过了的,什么外城的符水,东边的桃树我都搬过来是种了一院子,可都是不顶用啊,这才无奈求到府上去,也是听得秦姑娘天神下凡,一身通天的本事,定能是救我一救......”

“哦?”徐岁皖又看向秦长,“夫人......有些如天神下凡般的本事?为夫怎的却不知啊?”

秦长默默翻了个白眼,脸上扯了个大大的笑,对魏三禾没来由的夸赞也不解释更不搭话,心里只暗骂了徐岁皖一句,装货。

秦长素来是这样的,别管是旁人夸的骂的喜的嗔的,皆是能照单全收的。

“城主大人您真不知吗?”但魏三禾却来了劲,脸上激动的都泛了红,“听说之前呐,有个孩童夜里总是啼哭,法子用尽了总不见好,最后啊......还是家中人去求了秦姑娘,说是这秦姑娘刚踏进这孩童房内,孩童便大好了,夜里不哭了改日日习字上进了,后来这孩童还高中了进士呢。”

“啊?”秦长脑袋里仔细回忆着,她怎么不记得这事儿,这游戏里还能中进士,她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还有啊......”魏三禾接着说。

“还有?”这次却是秦长问的,徐岁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想来是口渴,好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魏三禾而是他似的。

“还有东城边上的那位长寿公啊,据说那年是这长寿公刚满九十整寿,刚过整寿后的第二日便喊着说老母亲要来接他了,但他好像是还有什么事没做,年纪大了又想不起来,日日在城中各处躲着,怕被老母亲找见,不是躲在这东家的米缸里,便是那西家的马圈里,闹的是不能消停,长寿公年岁大了别人也都多敬着,只能是好言劝着,但哪里劝的动。

最后还是秦姑娘找到的他,听说是秦姑娘摸了摸这长寿公的头,和他说了两句话,这长寿公也是立马大好了,后来直平安活到了九十九,仙去那天可是全城来送呢。”

“说了两句话便好了?”

“可不,”魏三禾又是一番惊叹,“虽说不知是说的什么,但这长寿公说是好像又回到了幼时,听到了如母亲般的呢喃呢。”

“夫人......在这老人和幼童里面还真是颇有些声名呢。”徐岁皖轻笑。

秦长有些坐立难安。

“何止啊......”魏三禾偷空饮了口茶。

“何止?”

“对,哪止这些,”魏三禾觉得这城主大人定是个投缘的,句句又回应,字字不落地,便是将自己的手搭上了徐岁皖的肩膀上,半是耳语的接着说。

“您是不知啊,这最神的还是那件事儿。”

徐岁皖给了个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说是这有一年,有个十分俊俏的年轻公子,是从哪座山上的哪个坑里面爬出来的,半人半鬼,不人不鬼,沿着这不知道哪条道儿走到这百岁城里来了,浑身污泥,眼睛动也不会动,还是这夜间来的,吓的这城众人皆是闭门不出,但这人却是挨家挨户的闯进去,见了年轻女子便拎起来细看,像是要找什么人呢。”

徐岁皖听到此处,面色有些发冷,“那秦......夫人又是如何做的呢?”

徐岁皖没看秦长,也没看魏三禾,只低低的询问着,但全没了听之前两个故事的兴致。

魏公子只以为是自己讲的这个故事少了些趣味,说起后面的事情更是多添了些颜色,“在这公子搜了十几家之后啊,城里的人更是怕极了,寻了几个年岁长些的翁公去求了秦姑娘,秦姑娘也是半点没推诿,起身便跟着翁公们去了,到底是收尸人的本事,人一刚到就给这男鬼公子给镇住了,半点不动,秦姑娘后来拿起那绳子是整整捆了七道才捆走了这公子。”

魏公子说着说着,尤觉不够,朝着秦长拱了拱手,“秦姑娘高义,三禾实是佩服。”

秦长略显僵硬的笑了笑。

但这魏公子却还是没说完,“后来又听说,这事闹得实在是有些大,秦姑娘说这公子不是男鬼,但没什么人信,还是秦姑娘将这公子洗去了浑身的污泥,收拾了个干净齐整儿,拉出来在百岁城中满城逛了一圈,才堵住了城中这些人的嘴,要不然这任谁也不知道那男鬼原是个俊俏公子不是?”

“我还听得啊,说着公子这里是不大好用的,”

魏三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俊俏公子木的很,领出去都怕丢了,还是秦姑娘不知是从哪里寻了个红绸子,混天绫一般,系在这俊俏公子的腰上,每扯两下这俊俏公子能走一步,才算是堵住了这城里的流言......”

魏三禾说到一半,忽的禁了声,目光在秦长和徐岁皖之间来回打转......

“三禾,整日的又在胡说些什么呢?”

秦长听得声音自门外来,便向门口看去。

来人是位男子,正抬脚跨过门槛,长的和这魏三禾没差出许多,一身素色衣袍,有三分能称得上是仙风道骨。

魏三禾看见来人,起身过去贴着这男子,“哥,你怎的来了。”

“明日是大日子,今年......便由我来筹备了。”

魏三禾微微吃惊,“怎会?”

男子看向魏三禾的眼神慈爱的紧,他摸了摸魏三禾的头,“父亲要晚些时候回来,故由我。”

“可是......”魏三禾话未出口,却见男子微笑着摇头。

男子进了门后,眼神在秦长三人身上转,最后落在徐岁皖身上,躬身见了个礼,“城主大人。”

徐岁皖颔首。

“在下魏三行,”男子自行报了名姓,又觉魏三禾言语欠妥,再向秦长赔礼,“小弟平日里便爱胡言,还望城主大人和夫人莫要见怪。”

秦长微微摇头,也装起城主夫人的样子来,看魏三禾的眼神俨然一位慈母,“小公子活泼使然,我们自是相谈甚欢。”

“如此便好,那日听得三禾吵闹着要请夫人,全当是小孩子家玩闹,却不想大人和夫人不嫌寒舍,今日愿解小弟之忧,三行不甚感激。”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徐岁皖看着魏三行,“不知府内近日......可是有人故去了?”

“不曾。”魏三行不加思索。

“若是有仆从......大公子未可知......想来也是有的。”秦长补了句。

魏三行还是摇头,“不曾。”

魏三行说罢,看了外头一眼,看见门外有个仆从伸了头,复又起了身,“三行确还有些事要急办,恐是招待不周,但已略备了薄酒,就由小弟代劳,还请城主大人和夫人赏光。

另已将内院收拾了出来,城主大人和夫人的居所就离小弟不远,实是烦劳了。”

魏三行说罢再拜,“再恳请见谅。”

“魏公子去罢。”

魏三行转身便去了。

魏三行走后,魏三禾话又多了些,零零碎碎的不知又说了多少话,才想起来他哥说的略备了薄酒这事来。

魏三禾一拍脑袋,便要带着秦姑娘和徐兄到一个好地方去。

好地方称的上好地方自是多有些好处的,魏府内圈出个湖来,湖虽不大,却也绝称不上小,湖中多有些荷花待放,湖心有个小亭子,四面岸上更是百花齐绽,斗着艳呢,但秦长的心思绝没在这些上。

秦长正在这湖上,魏三禾船上设宴,说是如此这般才最是能配的秦姑娘的。

秦长刚要感慨这未及夜里,蚊虫也如此多,好在自己的衣衫是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一抬眼又看着天空上星星点点,映在水里却真是别有一番趣味,风一吹,将水面吹出些波纹来。

秦长死盯着水面。

“我哥哥......”

接着便是一声叹气......

魏三禾一杯小酒下肚,“哥哥近几日甚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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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百岁
连载中草莓吹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