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叔第六次想开口说话,却又被徐岁皖看过来的眼神堵住了嘴,而此时,秦长嘴里塞了个大烧麦,好吃到眼睛都眯了眯,一时间也腾不出嘴说话来。
今天她本是打算来找徐岁皖商议商议这为百岁城百姓们做贡献的事,好方便她回家。
但这人一过来,就看见徐岁皖已然是用上早饭了,秦长仗着昨天拉了徐岁皖一把的交情,一屁股坐在了桌前儿,任它是什么往日仇怨旧日嫌隙悬在头顶上,也得先吃饱饭不是?
再说了她秦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心也宽了不少,一条命也任由他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多少年后没准儿又能当个人呢。
“恭叔,”秦长嘴里还含着一点儿烧麦,说出来的话也是模糊不清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恭叔看了徐岁皖一眼后,又朝着秦长拱了拱手,“魏家公子魏三禾,遣人送了封信来......”
“魏三禾?”秦长不曾听过这名字,而且恭叔这话像是对着自己说的,颇有些奇怪呢。
恭叔怕秦长不甚了解,忙解释道,“城南魏家的幼子,年方十九。”
徐岁皖的眼睛又斜过来,八成是患了斜眼病。
“送了信来?”秦长伸手指指自己,“找我?”
恭叔点了点头,“魏公子来信说,他近些日子来夜不能寐,每每合眼都是噩梦缠身,已是有十几日不能睡个整觉了,再这样下去恐是不行,他早听闻夫人是收尸人,身上阳气最重,故修书来想请夫人去府上镇镇宅子,去去妖邪,事成可奉万两金。”
“我身上阳气最重?”秦长不敢置信。
这不是胡闹吗?听谁说的?
恭叔陪笑道,“老奴却也不知是何说法,但那魏公子说您是阳气最重的,想来就是了吧。”
秦长眼睛在恭叔身上看了好几圈,也没看出恭叔今日有什么不对,但这话说的,不像城主府的管家,更像是魏家的。
难道是为了那万两金?万两金是不是个小数目,但这城主府应该也是富裕的吧......
秦长看徐岁皖的眼神更有些不对,没想到身体虚也就罢了,这么大个家业竟也是空壳子。
“那夫人您......去吗?”
“恭叔莫急,等我用完了饭,这事儿再从长计议呀。”秦长说着,又往嘴里塞了口吃的。
恭叔闻言,退后了几步守着。
“哦?”徐岁皖听了秦长的话,不由得扬了扬眉,“秦姑娘是打算如何从长计议?”
“今日也无事......”秦长将最后一口汤喝进肚里,“随便去魏府住上几天,可就有万两金,如此买卖,划算的很,再者说了,这也算是为百岁城的居民们做些贡献了不是。”
徐岁皖冷哼一声。
秦长见徐岁皖脸色不好,心里却有些高兴,她虽不知道这徐岁皖脸色不好些什么,可能单纯就是烦那魏家,但只要是徐岁皖不高兴,她秦长就高兴。
说起这魏家,确实是有些能让城主大人不高兴的理由的,算起来应该还是这魏家太出类拔萃了,信众多,大善人,日日在西城门施米施粥,人人听得魏家都得说声天菩萨显灵,声望这方面,虽说是拍马赶上城主大人还差点,但也差不太多了。
再说为什么这魏家住在这南边,非得去这西城门施粥呢,别问,问也问不明白,只听说是跟人较着劲呢。
这就有些扯远了。
再说回这魏家,是百岁城里面有些底蕴的老家族了,汪家若是汪老爷凭着些歪门邪道儿兴了家,那这魏家完全是祖宗传下来的家学支撑着了。
魏家人善卜,魏家宅院外便修了座卜楼,平日里供居民们卜事之用,价格不贵,几文钱可的得个锦囊回去,里面再说些文字,哑谜似的,但也说是有许多居民把文字旺自己身上那么一套啊,简直就是神了,完完全全对的上,由是这百岁城中居民更沉迷于此道了。
至于这魏家为什么弄些传统八字命理,看面相手相之类的,还能扩大些业务呢。
关于这块儿,秦长后来也寻思过味儿来了,这百岁城他说白了就是个游戏城池啊,居民们都生在游戏建立的那天,故而生辰八字都是一个。还有这百岁城的百姓每隔出三五个就长的是大差不差,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看面相这事看你是要为难魏老爷。
手相,那就更不用说了,压根儿就没手相可以看。
至于六爻,秦长只是略略猜测,应当是这游戏的设计师对六爻研究的浅,轻易的不敢用,便随意的弄上几句话用锦囊的形式传下去,老少咸宜,童叟无欺。
不过这魏家公子怕鬼却来找她,当真是个稀奇事了。
秦长吃饱喝足,假做了个思索的模样,不看徐岁皖,一步便跨出了房门,她小碎步倒腾着,渐渐到了城主府的金鱼池边上。
这池里的金鱼胖的和小猪一般,见着秦长还是张着嘴朝天,往日金鱼们一遇上这人儿,可是会天上掉食物的。
可惜今天天上没掉。
秦长坐在廊凳上,又拿起自己那破游戏手册翻看,想她秦长这么些年,在这百岁城收了多少尸体,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吧,怎么要还乡却如此难呢,果然这人啊,若是有了决策权的,便是离人越来越远了。
秦长正想着,手里那本死册子却是活了过来。
【日常任务一(必做):尸体*1,地点:南卜街中,魏宅】
又有了新的收尸任务。
秦长一把合上这小册子,嘴上先是骂娘,后有向恭叔的方向跑着,离老远就喊,“恭叔,魏公子那事儿,我答应了,什么时候能去?今日便能吗?”
回应她的是砰的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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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卜街是个极有些风格的地方,街上几乎没有什么居民住在这附近,街中是个水潭,周围的土地岩石状似金蟾,不远的地方还有处小坑洼,小坑洼圆圆的,更像是这金蟾的眼睛,若是远远的望过去,则是像是个金蟾吐水的宝局。
沿着中间一条小路进去,走上一段,就能看见棵系满了红绸子的参天大树,树下可卜事,树上可系绸,一树两用。
若是再向里面走,便是魏家的宅院了,倒是没看见居民们常说的那卜楼。
秦长不用细看,也是知道这游戏里的宅院就是同个建筑风格的,但魏家的要比汪家的那座大些,气派些,听闻魏家到了这一代,不算上仆从丫头们也总要有个上百口,地方小了自然是住不下。
秦长在离魏家大门不远处站定,等着恭叔前来,恭叔本是要同她一起来的,只是临时有事被绊住了脚,秦长临出大门时还听了一嘴,听说是去修门去了。
管他修的什么门,秦长坐在自己的小推车上,继续望天。
魏家的宅院在竹林深处,这时节竹子长的也很茂密,秦长看了半天看的没趣儿,还是觉得站起来活动活动为好。
秦长刚站起身,便觉身后有人过来,回头一看,是恭叔到了,只不过恭叔身后,还跟着个一脸笑模样的徐岁皖。
秦长见了徐岁皖,脸不由得耷拉下来,埋头向前走,还能指望着人看见同僚有什么好脸色。
恭叔在两个祖宗身后跟着,喘气都不敢喘重了,怕让祖宗抓住了错处,回去又要修门。
到了地方,恭叔走上前去,敲了三下,门应声开了,一搭眼看见的是个坐着个俊俏公子。
两旁仆从们侍立,更是有三四个围着这公子,递樱桃的递樱桃,扇扇子的扇扇子。
俊俏公子墨黑色的头发用玉冠高高竖起,唇红齿白,蓝色宝带花纹的衣服穿在身上,更显的人娇矜又活泼。
恭叔忙上前抬手作礼,“应府内魏小公子之邀,陪同夫人前来。”
“秦姑娘来啦,在哪?”俊俏公子脑袋探出门去,想寻轿子,却不见轿子,那想来就是骑马来的了,再去寻马时,却更不见马。
只见门外有两人,一男一女,两人站的位置离出八丈远。
女子一身素色白衣,头发稍稍挽起,丹凤眼轻抬,也是同样在看着他,目光清冷,身旁却还有一个不甚相配的小推车。
男子玄色衣衫,不知怎的却系了个艳丽非常的红色腰带,红色腰带飘起来的时候还挺夺人眼目的,虽是远远望去看不太清脸,但总感觉是个让生人勿近的笑模样。
俊俏公子整了整衣冠,直奔着秦长的方向去,先是拱手行礼,“秦姑娘,在下魏三禾,已是等候您多时了。”
秦长看见万两金向自己跑过来,还离自己越来越近,脸上不自觉的扯出了个发自肺腑的大大笑容,“多谢魏公子相邀。”
魏三禾见了秦长,欢欢喜喜,先是诉说了不知从何处听来有关秦长收尸的光荣事迹,又是要迎秦长入府,不想旁边那玄衣男子咳了几声,恭叔听得,忙忙跑过来。
未受邀而来,恭叔张嘴也有些费力,“这是我家城主大人......”
“徐岁皖。”徐岁皖补充着说道。
魏三禾笑僵了一半,说话都有些勉强,“听闻城主大人忙于公务,不曾想今日也......”
徐岁皖却颇有些善解人意,但因为身子虚,字都是从嘴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听闻魏公子夜不能寐,故请了我夫人来压一压府内的鬼气邪祟,但魏公子却是不知,这满城中阳气最重的,可是我呀。”
话毕,恭叔低头,秦长抬首,魏公子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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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信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