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中难送炭(十二)

百岁城中最近啊,有了一传言,说这如日中天的汪家啊,倒了。

树倒猢狲散,这汪家的仆从丫头们竟一日之间也散尽了,不光散尽了,而且这些人还是一起从汪府里跑出来的,当时那场面壮观的,说是说书的都说不出个十之其三。

究竟是怎么倒了,有些个实在好奇的托人去问,也问不太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这汪老爷是一夜之间啊,没了。

如今只剩个之前没怎么听说过的大小姐撑着,除了这大小姐之外,还有个什么婆子。

城中的告示板上也更新了,说之前汪府的十具尸体均已安排妥当了,算上汪老爷和两位管家,不多不少整整十具。

要不说还是秦姑娘办事牢靠呢,不过如今都改称她为城主夫人了。

其实除此之外啊,还有稀奇事儿,这告示板上早就积灰了的计着百岁城气运的那块,好像稍稍有了些松动,不过仅李二叔注意到了这个事儿,逢人便说,但少有人信。

再说汪府这些仆从丫头们四下跑散,倒是让城里的守卫们和这城主大人忙的翻了天,要记下名字,要入了册子,要安排住址,最好最好还得是能给他们找个营生。

就说这城主大人是个劳心又劳力的呢,为着这些人啊,是在城主府里闭门不出,但政令下了一道接着一道,底下的人只管干就行了。

“不干了!”说什么都不能再干下去了。

秦长伏在城主府的书案上,牙都要咬碎了。

书案的另一侧,管家恭叔带着一排人侍立在旁,端茶的端茶,扇风的扇风,稍冷些就上披肩,稍微饿了桂花糕就端到眼前儿来,就怕这城主夫人一个不高兴就不干了。

为什么怕?因为这城主大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一城的烂摊子都指着秦长收拾呢。

政令?是她秦长发的。城中的守卫?是她秦长下令集结的。

她秦长简直深藏功与名啊。

要说这徐岁皖呢?

这城中大人自前日掉进池子里后,还好那池子里人多,稍稍垫点一下,一点油皮都没摔破,秦长下去三两下就把人捞上来了。

就是这情况不太好,徐岁皖整个人无知无觉的,说不清是死了还是死透了。

秦长就这么把他放在房间里先缓缓,除了恭叔外不许别人进去。

还有那日远远望着的那个女子,秦长总觉得徐岁皖这忽然晕过去和她有关,秦长差人去找过,也没得到什么消息。

秦家的宗祠挫了灰,秦长又请恭叔差了些人过去帮衬,一时间倒也勉勉强强能过的去。

至于她那个收尸的任务嘛,不知道是系统早就算好了还是什么,府里损毁严重的,年岁过大的,再加上汪老爷他们凑在一起,凑出个十具来,勉强让秦长交了任务。

虽说交了任务,可系统小册子还是装死,一点不显示关于回家的事。

甚是乏累呢,秦长看事情就剩个收尾,心里紧绷着弦儿也松了些,一来而去竟有些困了。

秦长索性半伏在案前解解乏累,恭叔见状劝夫人去房内休息,但秦长收尸人做的久了,风餐露宿,风吹雨淋什么没见过,只觉如今也算不错了。

恭叔见劝不动,便由着夫人,带着仆从们退了出去。

秦长这一觉不知睡了多少时间,只觉是睡的极累。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有干不完的事儿,有收不完的尸,一屋子的尸体只等着她一个人,那场面竟是比在汪府的那些还要唬人些。

她挖着一个大坑,那坑极深极大,要装个十来具尸体都是装的下的,她终于将坑挖好了,将一具男尸扔进坑里,却听坑地下传来了声音,“秦姑娘,何故如此,快拉我上来啊。”

秦长猛然惊醒。

梦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桂花飘落下来,落在自己的头上。

秦长大口喘着气,向窗外看去,发觉已是近黄昏了,她坐着休息了一会,心上还有些不平静,她拿起一旁系着坠子的小鼓,轻轻拍了拍。

但除了鼓声,秦长并没有如之前一般的感觉,还是想不起来特别多。

一团乱麻。

秦长起身,向徐岁皖的房间里走去,徐岁皖躺在床上,恭叔早来过,将徐岁皖收拾的干干净净,身上盖着个薄薄的被子,就这么一动不动。

合该如此。

秦长从门口处将自己准备好的推车拉进屋子里来,拿出草席在地上铺平,后又觉得不是十分好,便将徐岁皖身上的薄被扯了下来。

草席放在下面,薄被置于草席之上,秦长拍了拍,觉得很是不错了,随即,她将徐岁皖拖下了床,放在薄被最边缘躺好,然后再轻轻那么一推,一个薄被卷子就好了。

再轻轻一推,草席卷子也好了。

秦长照例捆了七道,扎的个结结实实,秦长将这草席卷子放在小推车上,就这么吱吱呀呀的从徐府后门出了去。

不知怎的,一路上都不曾撞上府内的人,秦长颇有些遗憾,低头和草席卷子说着,“他们不能再见你这最后一面,可真是遗憾啊。”

秦长推着车,绕过城中略略繁华的地段,只走些避人的小路,这百岁城自汪府那事儿后多了些人气儿,平日里出来闲逛的也多了些。

这几段路走的不怎么艰难,但确需时时费心,出了城门走出一段后,秦长才终于到了梦里的桂花树下。

依着梦境,秦长挖了个十分大的坑,甚至比梦里的还要大上几分,坑挖好了,她将徐岁皖一脚踹进大坑后,就一直在坑边坐着。

桂花飘落,撒在坑边,撒在秦长的头上,风吹过时,还会再带起一阵香来。

秦长看了看大坑不远处的两个小墓碑,正是当时她给徐岁皖和汪元做的,当时只图方便,不想竟有后面这些事......

秦长把推车拉进了些,看着册子最后几页的悼词,不拘是要和不同人的悼词对号入座,只从第一篇悼词开始,细细的念着。

她的声音不大,只是念给自己听,好像不关城主大人许多事,也像是今日本就是来采个风。

悼词都念罢了,秦长闭了闭眼,又拍了怕手边的小鼓,风声将鼓声吹的更大,更远。

秦长又叹了口气,已不知是今日第几回叹气了,她本想着把这徐岁皖就地埋了,就算是不能算个人头,交个任务让她回家,总也能解解气不是。

“徐岁皖......和我回去吧......”秦长兀自张口,有节奏的拍打着鼓,盯着大坑里的人。

她......有些想起自己最初来这游戏中是做些什么的了,她也想起这鼓是如何个功用了。

这游戏的最初就是有个居民死亡的设定的,但居民死了一个,自然上要补上一个去,不然长久下来,这游戏里就没居民了。

秦长就是干这个活计的,说是补人进来,但做起来还是颇有些迷思,这游戏里讲究个循环利用,说白些,就是NPC死了,死了没关系,身体还可以继续用,但是之前的意识想法之类的要通通抽出来,放在墓碑里,然后再加些新的进去,什么都不加也可,最多就像是个白纸般的人,没什么可大在意的。

那鼓便是提取和放回意识想法的一个媒介,秦长早年便是拿着它收尸,放人,实现这百岁城的居民循环的。

现在想来,这汪老爷还是将用处改了些许。

不过,若是有人问起秦长怎么不如汪府婆子那般日日念叨着鬼话,秦长觉得这件事还是她的原因。

她刚来时,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个仪式感,再加上以前好像是看什么东西把脑子看坏了,总觉得多念些字出来,显得更厉害些。

那婆子可能就是学了她的样子。

到底那时还是太年轻啊。

秦长想着想着便发了呆,直到有只手抓住了她的脚,秦长被吓了一跳,脚下一蹬,坑底又是一声响动。

“秦姑娘......何故至此呢?”还是个人声。

“徐岁皖?”秦长起身向坑内看,“怎么也不先吭声?”

徐岁皖却似没了力气,一袭白衣躺在那大坑底,头发凌乱,全身尽是沾了泥土,秦长看他还是那如往日一般的笑模样,死盯着她。

“秦姑娘不来扶我一把,我如何和秦姑娘回去啊。”

秦长跳进坑内,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回家这事儿,也还得靠他呢。

不想徐岁皖的话却更不是动听的,到了上面,徐岁皖贴在秦长耳边说着,“秦长,虽是这次你拉了我一把,但我和你的账,还没算完呢,不过今日月明星稀,如这般好天气,我也是能宽恕你一日的。”

秦长闻言撒手,徐岁皖还有些虚的身子滑落在地,又是砰的一声。

秦长朝前走着,但却不知是何时,管家恭叔从何处现了身来,身后跟着几个仆从,他们七手八脚的扶起徐岁皖,恭叔看着秦长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夫人......”恭叔问,“是回府中呢?”

秦长闻言,并没回头,只很轻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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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雪中难送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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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百岁
连载中草莓吹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