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我要你帮我,开汪氏宗祠。”
秦长猛然抬头。
此时她心中千般疑问,万般顾虑,但脱口而出的却只有一个字,“好。”
徐岁皖的笑意更深了,“秦姑娘答应的这么爽利,是知道这汪氏的宗祠怎么开?亦或是知道这汪氏宗祠在哪?”
秦长想了想,“汪氏的宗祠......若是我猜的没错,应该就是这儿了吧,至于怎么开?我想......城主大人既是要我帮你,那我应是能干些别人干不了的事。”
“秦姑娘......真是称得上聪慧了。”
徐岁皖说话的声音离自己很近,仿佛就在自己耳边,秦长心里想着,这已经是不用仿佛了,她有这种感觉,那徐岁皖就是一准儿就在她身后呢。
她一时没察觉,竟然是被他近了身。
徐岁皖伸手,一只手捂住了秦长的眼睛,另一只手探向秦长的眉心,秦长只感觉到他手指冰冷的触感,以及徐岁皖在她耳边的那句,“别动了,听四周的声音。”
汪老爷那几个被撂倒了之后,这屋子里就静的紧,秦长一时间并没有听出四周是有什么不同的声音。
“静心。”徐岁皖的声音又响起。
“徐岁皖,你要干什么?”秦长如何能静心。
“嘘......”徐岁皖又打断她。
秦长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忽而,她感觉到四周有风声响起,风声呼啸而过,却又在某处变缓,最终,只往一个地方吹去。
“东南。”秦长缓缓吐出两个字。
徐岁皖的手倏地松开,眼睛盯着秦长所说的方向。
秦长眼睛被捂得有些紧,一时放松还不太能看清事物,却只看见徐岁皖的身影,他正向着东南角走去。
“把他们三个也带过来。”徐岁皖说。
利用完别人还要让别人干苦力?
秦长一回头时却看见恭叔正带着笑模样的看着自己,还和她说,“老奴来就好,不劳烦夫人。”
恭叔确有几把子力气,将一个两个三个人都扛到了自己的肩上,动作优雅,神态轻松,就这样慢着脚步跟在徐岁皖后面。
再说那徐岁皖到了地方,伸出手在两面墙上都敲了敲,终于在更靠向东边的墙面上敲出了不同的声响来,徐岁皖点点头,觉得应该就是这面了。
他回头看着秦长,眼里的意味不明。
还有什么不明的,秦长努了努嘴,掏出自己的小刀来,对着墙猛扎进去,这刀不知道是个什么材质的,竟真的把墙扎出个窟窿来,秦长见有效,转手又是十几刀上去,却都不如第一刀了,只能算是略略有些成效。
“秦姑娘。”
秦长听到徐岁皖喊她,正愁没地方发作,说话间隐隐搀了些怒气,“没看到我正忙着?”
但徐岁皖的脸色实在有些一言难尽,他伸手指了指恭叔扛着的汪老爷。
秦长没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丹凤眼瞪着徐岁皖,这汪老爷不是还睡着吗,这样多好,一点也不吵闹。
徐岁皖抿了抿唇,让恭叔靠前些站定,他拽出汪老爷的手指对着墙上一擦,墙面粗粝,划破了一层皮,徐岁皖连擦了几下,汪老爷的手指终于滴出血来,血从指尖滑落,沿着墙缝向下流,渐渐的留到了地面上,东墙上,开了一道门。
秦长眼见着这一幕,久久没能回神儿。
这城主府里的都是好道上的人吗?秦长看向徐岁皖的眼神更有些不对了,若是个好好的人家,上哪儿能知道这么些邪术去?
恭叔扛着三个人先进了门去,汪元紧随其后。秦长盯着徐岁皖,徐岁皖又扯了个意味不明的笑,也跨步走了进去。
笑笑笑,天天就知道笑,有什么好笑的。
秦长抬腿,也跟着往里面走。
汪氏宗祠很大,却修的诡异,宗祠是个圆形,四周墙上都挖了大洞,秦长细数了数,不多不少整整十二个。
宗祠的最内围是个池子,池子里面尽是些黑水,不用想八成也和外面的那些一样,池子最中间有块不大不小的地方,上面站了个人。
不能算是个人,准确的说,这是个人的石刻像,石刻像做的极具艺术色彩,雕工细腻,跟真的一样,以至于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汪老爷本人。
石刻像上,汪老爷望着天,神态向往,不知道是向往着什么,前面放着三根又粗又长的香,粗度可比石柱,长度比汪老爷的石刻像略微低些,香灰飘散,烟向上去,已是燃了一半多了。
秦长回身想要逮着汪老爷问问,一看却想起这汪老爷可是还昏着呢,秦长随即拿起自己的小鼓,对着三人的脑袋拍了两下鼓,鼓声入耳,汪老爷三人顷刻间便醒了。
汪老爷睁眼看看四周,忽而冷笑出声,“你们到底是要来干什么的?连我汪氏宗祠都闯进来了。”
“汪老爷,”秦长凑过去,把汪老爷的身体掰正,“这宗祠里,怎么是有您一个人的石刻像啊?其他人的呢?”
秦长分明记得,外界传言,这汪氏的宗祠可是汪老爷连带着汪氏族人一同筹建的,如今只供奉着一尊石刻像,这汪老爷真不地道啊。
“他们哪里配?”汪老爷瞪着秦长,“这汪家的家业是我一手建起来的,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什么关系也不重要,”徐岁皖拉起汪老爷,走出四五步的样子,扯过他流着血的手去按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汪老爷不是对他们也‘取其精华’了吗?”
话毕,石头对汪老爷的血颇有些感应,而四周的十二个黑洞里开始向外吐着尸体,尸体源源不断的落在黑色池水中,眨几下眼的功夫,竟将池水填了个半满。
“我想要被你害了的汪氏族人求个安定,”徐岁皖说着,一脚踹在汪老爷身上,“这种事,选在汪氏的宗祠再好不过,而你......则要跪着看这些人。”
“秦姑娘......”
秦长有些应激,现在秦岁皖一喊她,她总要先打个激灵,若是徐岁皖再提请她帮忙的事儿,她就要多打一个。
“你是收尸人,我想请您帮忙渡化他们,再为他们......寻个好去处。”
秦长看着一池子的尸体,脑袋有些疼,她按住自己的头,轻轻揉着,良久,秦长松了口气,她想起个事儿来,“我好像记得,我应该是能让他们再......活过来。”
徐苏皖看着她,眼睛里的探究比意外更多,“如此更好了,那就麻烦秦姑娘了。”
秦长关于这部分的记忆模模糊糊的,但却不知自己为何说的是那样笃定。
她拿起小鼓,冲着自己拍了拍,鼓声悠长,让秦长的脑子里清明了些。
“汪氏宗族请听,百岁城收尸人秦长,恳请宽恕......还汝之灵,长命百岁。”
秦长的长发本就松松垮垮的系在身后,被一条白色带子束着,不知怎的便落了地,徐岁皖到底还是有个用血沾眉心的毛病。
她眉心一点红,闭着眼,喃喃的念着些话,倒比徐岁皖多了几分鬼气。
秦长忽觉一阵山风吹过,自己险些站的不稳,风吹过时,带倒了身旁的几人,汪三四几人都变作了跪着的姿势,想来是被风吹倒了。
汪元似被迷了眼睛,她伸手去揉,揉着揉着就揉到眼睛赤红,落下泪来。
秦长谈不上悲喜,只望着水面,望着四壁,望着中间碍眼的石刻像,最终还是没忍住又踢了汪老爷一脚。
汪老爷颓废的半倒在地上,似被人一下抽了生气去,样子更多了些讨厌,但却感觉和他莫名的相配,好像他合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徐岁皖站在池边,看着池对面,他的身形挺立,秦长忽然想起,好像不论是之前虚弱时,还是现在,他都是这般直直的站着,风吹起他的长发,他还是那样的白,但侧面看去,又多了些活人的颜色。
秦长顺着他的方向看,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那个秦长最初进到汪府时,她曾问过要不要吃包子的女子,女子正站在池水对面,深深的看了她和徐岁皖一眼。
汪老爷也在盯着那女子。
随即,那女子便转身跑走了,秦长想要去追,却听到了两种声响。
砰砰两声,是汪老爷还有汪三四好似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而扑通一声,是徐岁皖栽倒在了池水里,他眼睛闭着,如风中残柳。
霎时间,汪老爷的石刻像碎了,烟尘四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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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雪中难送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