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墓碑?
秦长眯起了眼,“哦?”
“是......是个衣冠冢。”秦长的脸色实在有些吓人,汪老爷找补着说道。
秦长还要再问,却被走上前来的徐岁皖打断,他在汪老爷眼前找了个地儿,席地坐下,似有事要问。
“汪老爷,”徐岁皖整了整衣裳和挡在眼睛前面的碎发,“你仔细看看我,可曾相识啊?”
“徐......,城主......,怎的这般像......”汪老爷很是听话,凑到徐岁皖眼前来,但看到徐岁皖样子之后却向后退去,眼底的震撼不似作假,徐什么啊城主大人啊之类的乱叫一通,像是受了些惊吓。
想是刚才宴饮时也没仔细看这贵客究竟是长个什么样子。
“徐岁皖。”城主大人爱民如子,自是不希望任何一位城中的居民心里有困顿,脑中有疑惑,贴心的告诉了汪大人自己的名字。
“徐......徐岁皖?”汪老爷被吓得瘫在地上,喘着粗气,“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徐岁皖,他......他不是多年前早已经死了吗。”
“你面前的,也未必就是活着的。”
徐岁皖缓缓站起身,将汪老爷扶了起来,让他坐正了,眼里多了些玩味,“汪老爷好像知道些徐家以前的事,不如今日说与我听听吧。”
“说了你便能放过我吗?”汪老爷抖得像筛糠,但仍不忘帮自己争取争取。
“放过你?这个屋子里哪个能放过你?不过我可以考虑让你少遭些罪,对你也算是好事不是?还不快说?”
汪老爷眼睛一闭,许是觉得徐岁皖更吓人些,他大喊了声,“徐家全族湮灭,不就是那秦长干的吗?”
秦长简直要提刀上去问问,到底都是些哪里来的胡诌的本事,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一个还能灭人全族了?
但徐岁皖却说,“这我早就知道了,换个新鲜的说来听听。”
徐岁皖话说的不咸不淡,秦长一下子收了气势。
汪老爷看向徐岁皖的眼神带着疑惑,不知道他究竟是想问什么,或者说,装着不知道。
“除此之外呢?你还看我长的像谁吗?”
汪老爷摇头,他真是看不出还像谁了。
徐岁皖却恍然大悟,“有些细则汪老爷自是不知道的,都是下面人去办妥了的。”
他又凑到汪管家眼前,“这样吧,他看不出来,您再看看我。”
汪管家看过,颤着手指,“你是......你是......”
“我是你们大街上随手掳过来的那个罢了,说是当时府内的老爷想再白些,就随手选了我来,用了之后,就把我扔出府去了。”
汪管家不肯说话。
徐岁皖看着他,“颇有些薄情呢。”
汪管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说那些了,说说这黑色的东西是什么吧。”徐岁皖伸手,指着大床下流动的黑水。
“我也不知......不知它具体叫什么,只是每逢十七,就有人送上门来,我只熬煮好了用便是了。”汪老爷答道。
“谁送来?”
“不知,时间到了就会出现在东面的院子里。”
“便是这东西是会让人失了智吗?”秦长忍不住问,这黑水蹊跷的紧,竟是别人送来的吗?那这汪家背后还有别人?
“不不不,”汪老爷摇着头,“只是让人不动,不思考,就像暂时定住了一般。”
徐岁皖蹙起眉,“若是长久的维持着那种状态,会怎么样吗?”
“这......”汪老爷也说不太清楚,他平日里做事讲究个快准狠,哪有让人隔夜的道理。
躺在黑床上的汪三四冷笑了声,声音很大,惊动了徐岁皖和秦长几人,“问他不如问我。”
这还躺着个技术人才呢。
“倒把他给忘了,”徐岁皖笑了笑,笑的温温和和,“秦姑娘,我身子弱,帮个忙可好?”
秦长冷哼了声,上次徐岁皖请她帮忙可不是什么好事,秦长虽是不情愿,但还是走到黑色大床前,把汪三四提到了徐岁皖身边来。
秦长拎人是没那么小心,将人放下时就更不在意了,汪三四倒地一个踉跄,手被捆着,一下子栽倒在汪老爷身上,汪三四就在这汪老爷的身上找起来的角度,但却半天起不来,渐渐的,两个人的脸变的越来越绿。
汪三四就这么挪了半天,好容易给自己挪了个仰倒,脸上对汪老爷的嫌弃之情溢出来,一点不藏着掖着了。
“说说吧,会如何?”徐岁皖见汪三四躺定了,便问道。
“不会有什么,就会一直是那样的,若是不吸取他们的技巧或者记忆的话,将他们唤醒之后就和常人无异的。”
“如何能唤醒?”秦长来了些好奇的心思。
“自然是敲鼓啊,这鼓是你的,你问我?”汪三四一副吊儿郎当样儿,像是这屋里再没怕的人了。
“汪管家,”秦长叮嘱着汪管家,“只需九具就好了。”
汪管家看了汪三四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汪三四见事不对,又忙着补充了两句,“具体怎么敲我也真不知道,我要是都学的明白了,何至于现在这样啊?”
他在一旁哀嚎着,却也再没人多看他一眼。
“汪老爷那日可去过徐府?”徐岁皖问。
“不曾。”汪老爷一口咬定。
“不曾去过,哪里记得那衣冠冢,哪里得的这鼓?”
汪老爷不说话。
秦长越听越觉得事情越大,有一个衣冠冢上面刻着的是她秦长的名字,这鼓是衣冠冢里的,衣冠冢在那日的徐府,那日是哪日?
是徐岁皖说的,徐府破败那日吗?
“我换个问题,”徐岁皖像是没了耐心,“那日徐府里的人,是否如你汪府里的尸体一般?”
汪老爷抿了抿唇,不答话,轻轻点点头。
“我没什么其他问题了。”徐岁皖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大床下流动的黑水,无甚拘束的在床边坐下,“秦姑娘,你挑好了尸体,我们便回府吧。”
秦长点点头。
“顺便帮我把恭叔也唤醒吧。”
“好......”
“你不问其他的了吗?”汪老爷不死心,总觉得自己还能有些其他的价值。
“府内......多少具尸体?多少个丫头仆从?”秦长问。
汪老爷摇摇头,“丫头仆从什么的,无需我费心。”
秦长的视线来到汪管家脸上。
“一千......一千两百......”
“一千两百八十二具。”汪三四见汪管家答不出,便替他答了,“不算......大小姐。”
秦长的视线过来,看见汪三四看着汪元的方向。
“你怎么记得如此清楚?”
“当然要记得清楚,万一哪一天下了地狱去,他们来找我寻仇,但凡多一个人……我都是不认的。”
秦长一阵无话,而徐岁皖似是累的极了,自己躺在黑床之上。
秦长去看恭叔的功夫,一个不留神儿,看见的就是徐岁皖主动躺上大黑床的这一幕。
她伸手要拦,却看见那黑水开始吞人,渐渐淹没了徐岁皖的胳膊,脸,还有鼻尖,速度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秦长心里骂娘,好好的躺在那上面做什么。
要去寻徐岁皖,却又怕屋子里那几个姓汪的再兴起什么风浪,秦长拿起之前汪三四给那婆子准备的浓汤,还剩了好些,一人一碗灌进那三人嘴里,嘱咐好恭叔看好汪元后,一个猛子便要扎进那黑水里去。
黑水封了人,结起了个不薄不厚的屏障再上面,秦长蹲坐下黑水之上,竟找不到能下去的口子。
“徐岁皖,不是我不想救你,是这东西也不给我机会。”秦长说着话,拿起手上的刀向黑水扎去。
刀能扎进黑水里,再拔出来,刚刚被刀扎出的缝隙就又弥合了。
秦长一连扎了几十刀下去,也没寻出个法子来。
“秦姑娘,为何这般着急?”
一道声音响起,秦长也想着自己为何这般着急,定是为了回家啊。
她看着声音的方向,猛然松了一口气。
徐岁皖浮坐在黑水之上,头发有些打湿了,紧贴着他的面庞,之前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却红的鲜艳,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发着红光的石头。
没事便好……
秦长看那石头越看越眼熟,又朝上看去,原本吊在黑水之上的石头不见了。
“影子罢了。”徐岁皖站起身来,缓缓像向秦长走过来,“秦姑娘刚才着急的样子,让我......有些开心呢。”
“有什么可开心的,”秦长拍下他伸过来的手,“有开心的功夫不如多忏悔,忏悔一下自己是如何坑害别人的。”
“算不得坑害,若不是那般,秦姑娘哪能帮我找到这石头?”
秦长忽觉不对,“你到底对我是做了什么?”
“只是时时关心秦姑娘的安全,刻刻留意秦姑娘的动向罢了,若姑娘有危险,我还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姑娘身边才是。”
秦长瞪着他。
“不过好在也不费力,”徐岁皖笑着,“若不是汪三四,我可要多费些功夫,一顿好找呢。”
“卑鄙。”
若是没有他,哪里来的危险。
“秦姑娘说话真是动听啊。”
徐岁皖说着,用了大力气,捏碎了手里的那黑色石头。
石头化了灰,独留下一颗更小的红色石头,发着光。
随机灰尘向天空飘去,一点儿也没留下。
恭叔起了身在徐岁皖身边候着,被灌倒的三人还直挺挺的昏着,汪元一副看透了尘世的样子,自己还有十具尸体的任务要做。
怎么看也不像是朝回家迈了一步的样子。
“秦姑娘,”徐岁皖又开始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喊着秦长。
“嗯?”秦长一时不察。
“有个事情,要再劳烦秦姑娘帮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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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雪中难送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