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颇有些无奈,她又被捆在了疯婆子的屋子里,和徐岁皖,恭叔,再加上汪元和那两个绣娘。
她们被捆成了两三捆儿,汪元不知是大小姐的缘故,还是三管家敬着些,她没被捆着,手脚自由,但情形不比他们好多少。
左边的徐岁皖昏着,右面的汪元呆着,恭叔更是让那一碗汤给放了倒。
难道是每个人抗醒酒汤的能力不一样?
至于主角,汪老爷,正仰躺在那大黑床上,人事不省,真真能算是风水轮流转。
想来是命里早定了有此一劫。
黑色的大床上,除了汪老爷,汪管家也躺在上面,想来这三管家是恨了一双。
“婆婆,”三管家声音恳切,语带哀求,就差给那婆子跪下了,“婆婆,您就再帮我这一次。”
那婆子一声不吭。
三管家再劝,“婆婆,我知您疼大小姐,您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之前做的都是些违心的事,现在......现在您能帮她了......”
婆子的眼里起了些波澜,虽不信他的鬼话,却也还是想听听他要说什么,“如何帮她呢?”
“您帮我,帮我就是帮她,我们把这畜生一样的东西解决了,我会对她好的,您信我......”
婆子不理他,开始细数起过往来,“我记得那年,大雪,百岁城惯是不下雪的,不知怎的,就突然落了雪来,自此之后,这城中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婆婆说这些是做什么?”
婆子面色冷了些,“说这些做什么?你便是这般来的,那日你守在府门口,眼看着要冻僵了,要不是小姐心慈,将你接了进来......便没有我,更没有你了......”
“我知道的,”三管家拍着胸脯,“我自是知道的,我会对小姐好,我的命是小姐给的……帮我......婆婆,帮我......”
“这些年,你有帮过小姐一次吗?哪怕一次?”婆子质问他,绝口不提帮他的事。
“当年不也是你和我将她送出去的吗?虽说......虽说只是个身体......但不也是送出去了吗?”三管家有些急。
婆子不说话,只叹气。
“婆婆,你看,”三管家见不能打动那婆子,又指着被捆住的几个人,最终锁定了秦长,“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秦长啊,百岁城中的那个收尸人啊,有了她,那畜生说的新方法,就能顶用了,有了这新方法,小姐就能回来了。”
“能顶用?当年徐家比你如何?不还是一夜之间没了?”
“今时不同往日,他徐家得罪了人,又摊上了那个罪魁,这人啊,我可没得罪。”
“你怎的,还是这般如此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三管家像听了个笑话,“今日若这上面躺着不是他,那过几日躺的便是我了,既然你不肯帮我,那就和他们一起好了。”
三管家说着,也拿起碗浓浓的黑色汤药灌进了婆子的嘴里,那汤药随手即拿,像是已准备好多时了。
婆子力气不敌,被灌了整碗,更是让三管家抓住了机会,一把推到了黑床上。
“汪三四,你......”婆子的话没说完,便昏了过去,和黑床上的其他两人一样了。
狗咬狗一嘴的毛,可真是精彩啊,秦长若不是双手被捆着,合该鼓两下掌不是?
屋里再没人能挡三管家的路,他将婆子推到黑床之后,就坐在地上,眼睛里盛满了挣扎和痛苦。
良久,他起了身,盯着屋顶吊着的那块石头看。
那石头更红了,若是之前仅能算是零星冒着红光的话,此时却红的让人心惊。
三管家把床上躺着的三人扶正了位置,开始学着婆子的样子,说着些话,这次秦长听清了,他说,秦氏宗族请听,不求饶恕,借汝之躯,成百岁之事。
说罢,他拿出婆子的火盆,说这些又臭又长的话,来来回回的跨着火盆,直到又将系着红穗子的小鼓拿了出来。
这些话,和秦长那本小册子里记得悼词一模一样,这鼓,秦长也颇有些印象。
如此天天念的话,怎么那时没想起来呢,秦长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奈,自己究竟是忘了有多少事。
如此一套下来,床上的三个更是动也不动,像死了,三管家脸上闪过兴奋,把三人从黑色大床上踢了下去,自己躺了上去。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差了些什么东西,差了些什么东西呢?
缺个如婆子那般,在下面转圈的人。
随着那怪石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徐岁皖身上的石头也闪起了红光,他倏地睁开了眼睛,他动作颇为灵活的给自己松了绑,便来看秦长。
秦长绷紧了面皮,看着徐岁皖朝着自己走来,拿出了那块带着穗子的黑色石头,划破了手掌,就要向她的眉心点来,“秦长......”
“不劳城主大人了。”
秦长侧了侧身,躲过了徐岁皖伸过来了手,徐岁皖有些诧异,手紧紧抓着她,“你是何时解了这禁锢?”
“合是我命不该绝,”秦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然照着城主大人的意思,我说不定已经都在死人堆里滚几个来回了呢。”
徐岁皖撒开了手,像是有话要说,却也没说,“如此,确是我的不是,秦姑娘自有秦姑娘的方法的。”
躺的直挺挺的三管家见这两人搭着话,没受那碗汤的影响,眼里更兴奋了。
“秦长,”他大笑着,“是我疏忽了,本以为来上那么一次会有用,怪不得那新法子的症结在你身上,早知道我就多让你上来几次,让你前尘往事俱忘个干净。”
“本也不记得什么了。”秦长朝着黑色大床走。
三管家挣扎着想起来抓秦长,却被大床上的黑水死死的拽着,那黑水好像活了,有生命一般,只逮着三管家不放。
秦长踏过火盆,自地上拾起鼓来,轻轻拍了两下,三管家就捂起了耳朵,“别敲了。”
他受不了这鼓声。
没了小册子,秦长更是记不得什么劳什子悼词,她张了张嘴,有几句话却像刻在了她骨子里,想是念过千遍万遍。
“秦氏请听,无需饶恕,借汝之躯,成百岁之事。”
在汪三四略显诧异的目光下,她缓缓走到汪元身边,在汪元的耳边轻拍了两下鼓,“汪元,回来吧。”
汪元的眼睛缓缓闭上,再睁开时已能说话了,她的眼里泪光闪过,浸的漆黑的瞳仁多沾了些水气,“秦长姐......”
“你......你怎么不说那些话,”汪三四很是吃惊,吃惊到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怎会......”
他眼见着汪元转醒,声音更低,不敢看汪元的方向,想喊不敢喊,话哽在喉咙里,“大小姐......”
秦长头低低的,看着手里的鼓,对着自己的耳边拍了拍,一串记忆便涌进了脑海里,那记忆很模糊,只有一个画面。
画面中,她好像是一边拿着这鼓,一边收尸的。
而汪元,不再是之前那个吵着闹着和徐岁皖抢地盘,喊着嚷着跟在她屁股后面叫秦姐的人,她看起来累极了,秦长看着她,想着,若是不记起汪家的这些事,做个流落在外的快乐鬼,是不是也算的上好事。
汪元站起身,身子坐的久了还有些僵硬,她慢慢挪到汪三四跟前,“三四,那时......是你给我灌的汤药吗?”
汪三四不敢看她,手捂着脸,有眼泪自手中滑下,他呜咽着,“老爷说......”
“你只说是不是你便好了。”
“是。”汪元闭了闭眼。
汪元得了答案,不再问了,又回到她的角落里静静坐着,她就是为了这个答案来的。
父亲不似父亲,她早便知道了,但汪三四,还有婆婆,还有其他人......
家族鼎盛百年之计,所求百岁城中一家独大,汪氏绣技登峰造极,族人长命百岁吗?
那她汪元呢,算的了什么?
秦长将地上的汪老爷三人捆好,捆人这方面秦长向来有一手,她又支起火盆,在三人耳边敲了几声鼓,鼓声穿进三人耳朵里后,便都睁了眼。
汪老爷见秦长拿着鼓,脸色变的比吃了屎还难看,他质问秦长,“你......你怎会想起来。”
秦长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汪元没了事,她在这汪家也就没什么其他的问题了。
“我本是来收尸的。”秦长看向汪管家,“还麻烦汪管家将那十具尸体准备好,我好能交差。”
汪管家汗如雨下,拼命点着头。
“这鼓和我有缘,也算的上物归原主了。至于你们几个的那些事,就让这百岁城的居民们评说评说吧。”
秦长想起了什么事儿,又走到汪老爷身前,“这秘术,你是如何得知的?”
汪老爷要张嘴,却被秦长打断了,“你要想好了好好同我说,胡诌可就不好了,什么山林间捡来的,我是半点也不信的。”
“从......从一个墓碑下挖出来的。”
“哦?”秦长来了兴致,“哪里的墓碑?谁的墓碑?”
“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