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雪中难送炭(八)

徐岁皖听到这儿,脸上的冷笑更甚了。

恭叔紧忙接过话来,“汪老爷您的法子自然还好的,看这汪府如今似潮涌之势,便是最好的证明,只是不知这法子,多少银钱方为好呢?”

听到钱,汪老爷笑的见牙不见眼,又听到个银字,脸上的笑意便没那般明显了。

汪老爷开门见山,“我这秘法自是顶好的,只需千两黄金。”

恭叔和徐岁皖两人互相看着,似是虽有准备,但也还是被这汪老爷的开价儿震了一下。

“这千两黄金买的可不只是我这法子,买的可是家族几代的基业,若是得此秘术,富甲一方不难,财尽半城也无不可。”

“汪老爷说的极是,”恭叔看看徐岁皖的神色,“只是不知秘术具体操作起来......”

汪老爷斜睨了恭叔一眼,“罢了,你二人也确是有意此秘术的,若是价格二位觉得尚可,我这秘术也可以让贵客略知一二的。”

“价格方面,我二人要再盘算下,这千两金也不是个小数目。”

汪老爷听罢,招了招手,汪管家耳朵便凑到了汪老爷嘴边来,不知汪老爷交代了什么,只见汪管家匆匆的走了。

“也到了该用饭的时候了,”汪老爷抬眼望望天,“不如二位贵客先用饭吧,待用饭时也商议妥当了,到时再详谈。”

恭叔和徐岁皖二人点头称是。

秦长几人跟着三管家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点,只是不是的看徐岁皖两眼,徐岁皖也不朝她这边看,活像不认识她似的。

汪管家应是去准备客食去了,这汪老爷不知是何原因,更像看不见她们几人似的,既没让她们退出去,也没说起其他的。

汪老爷中途倒是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已换了件略显宽松的袍子,而菜品也都已经上齐了。

十六冷盘,十六热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皆在这桌上了。

“民以食为天,”众人落座后,汪老爷笑意更甚,“除去银钱,最能令我畅快的便是这人间美味了,小时父亲见我爱吃,虽是家贫,倒也由着我,还因此给我取了个诨名,及至长大了,少拘束些,我便只叫这诨名。”

在汪老爷期待的眼神中,恭叔觉得汪老爷是想让他问这诨名为何的,他便问出了口,“不知是何诨名?”

“汪姓,单名一个食字。”汪老爷一拍大腿。

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汪老爷可真是个畅快人。”

畅快人汪老爷想起了自己的女儿还在一旁站着,便呵斥着那狗腿子三管家,“还不请小姐过来,同宴宾客?”

汪老爷虽说着,但视线却在秦长身上多停留了几息的功夫。

汪元被三管家送到了桌前,不吃饭,不说话,也不动,汪老爷却也不甚在意。

“贵客尝尝这个,这汤乃是取天上的至鲜,水中的至鲜,还有这土中的至鲜熬煮三天而成的,我为其命名为三鲜汤。”

秦长站的虽远,却也能看的清晰,那汤里那只鸽子能看的分明,又有少些的笋,应该就是汪老爷口中的天上至鲜和土中至鲜了,既如此的话,那这水中的至鲜又是指的什么呢?

三人相谈甚欢,饭用到一半,汪老爷又传了酒来,想是人生多顺意,再有酒助这兴致,汪老爷说话渐没了遮拦。

他拉着徐岁皖的手,久久不放下,“当年我若是长成小郎君这样子,何至于满城中只有阿元她娘愿意嫁我,又何必只得阿元一个女儿,若是多多的生儿育女,又何需售卖这秘术呢?”

“若是多多的生儿育女,当何如?”徐岁皖问。

“自是如日中天,这百岁城哪里还有其他两家的事?特别是那鼻孔朝天的魏家,自是让我才在脚下,定然我独大。”

“汪老爷这秘术......终是卖的贵了些......”话起话落又说到了秘术的价格。

“不识货啊,俏郎君当真是不识货,”汪老爷扼腕叹息,觉得眼前这俊郎君确是个无眼的,“上个不识货的还是那徐......”

汪老爷话说到一半猛然停住,他又揉了揉眼睛,“你们长的怎么这般像......”

徐岁皖低着眼皮,“城内长的像的人多了,想来是巧合罢了。”

“也是,也是,毕竟那人啊......早就去了。”说罢,汪老爷一指秦长,“那时,还是秦姑娘帮忙收的尸呢。”

秦长突然被指着说话,身体却不敢动,看来自己来汪府这些事儿,尽在人眼皮子底下了。

徐岁皖也打量着汪老爷,不知他究竟是清醒着还是醉着,若是醉着,究竟是醉了几分。

汪老爷一时不察,却从桌上滑落下去,徐岁皖和恭叔伸手去扶,将汪老爷扶起来坐好后,他却像是醒了酒。

“去煮了醒酒汤来,”汪老爷揉着眉心,示意着仆从们去,“正事还未与贵客说。”

汪管家许是去忙了别的事,刚才开始就不见了影儿,三管家便领了命,去备醒酒汤去了。

醒酒汤端来时,恰从秦长身边过,那醒酒汤浓稠,颜色偏黑些,稍微拿起来晃晃也是不撒的程度,秦长就这么看了半天戏,本都有些乏了,看到醒酒汤的时候越来越觉得这醒酒汤就是她之前喝的那东西。

这东西?叫醒酒汤?

汪老爷却端起那醒酒汤一饮而尽,催着徐岁皖和恭叔两人喝了后,又开始说关于这秘术的理论知识。

这传达理念的人若是想将东西讲的通俗易懂,讲的明白异常,就得先有个抓手,得有个道具,汪老爷随性的很,拿起徐岁皖两人的汤碗,和自己的放一块,正正好好便是三个。

汪老爷本想唤人来添些汤,又好像怕别人不得力,不能掌握个中精髓,索性自己盛了三碗。汪老爷汤盛的均匀,每碗里一小块鸽子肉,几根笋尖儿,接着便整齐的摆在了桌前,他便问徐岁皖和恭叔两人。

“贵客请看,若是这三碗汤均是个差不多的,相差不多的肉和笋尖儿,若是想都吃掉,该当如何呢?”

恭叔不知汪老爷所问为何,先答说,“都喝了便是。”

“若是腹中早已存了食,喝不下呢?”

“将这鸽肉和笋尖挑出来便是了。”徐岁皖接着说。

“对了一半,”汪老爷笑道,“将鸽肉和笋尖挑出来,鸽肉还是鸽肉,笋尖还是笋尖,无他,只是量多些罢了。”

“不知这汤和那秘术又有什么关联呢?”

汪老爷来了兴致,“鸽子,普通玩意儿而已,若是家养的,自是当不得这天上至鲜,但我这秘术,便是能集这多只鸽子的鲜美于一只。”

“炖汤时多放些鸽子炖煮便好了。”恭叔颇为不接风情。

“诶,”汪老爷摇摇头,声调都扬起来些,他不甚赞同,“过于粗糙了,寄情于死物身上,有个什么劲。”

“那当如何?”徐岁皖问着。

“自当时把这些鸽子的鲜味儿都集中在一只鸽子身上,取其精华,我的这秘术,就是这么个东西。”

“如何集中?”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所以,汪老爷是将自己女儿也当做这鸽子了?”徐岁皖问出了口。

汪老爷神情一滞,接着脸色大变。

“汪小姐绣技精湛,汪家又恰以绸缎绣品起家,原本普普通通的汪家凭什么一夜之间技艺突飞猛进,又凭什么多年不衰,难不成是汪老爷带着这一家子悟道了不成?”

徐岁皖接着说,“我原本是想不通的,汪家的尸体都要堆成山了,何至如此啊?但现在想来,应当都是被汪老爷这秘术糟蹋过一番了,这尸体里大多是些年轻的绣娘,不知用了什么妖术取了她们的绣技,集中在你女儿身上,但你女儿的身体总有个极限,绣的多了,身体恐是跟不上,渐渐的,便都成弃子了,只得再寻了新的来。”

“还有这桌珍馐美味,好个珍馐美味,南北菜系,各家所长,都在在这一桌子里,”徐岁皖眼睛有些赤红,“不知是用了多少位厨子啊。”

徐岁皖声音小了些,从秦长这里看去,和那夜在宗祠是相差无二,他喃喃道,“至于秦长,想来是汪老爷尸体堆积的多了,需要个收尸人吧,而这城中,仅这一位罢了。”

“仅这一位......秦长......”徐岁皖重复着。

汪老爷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勃然大怒,作势喊人要将徐岁皖捆了去,边喊人边问“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是姓魏的吗?你说你是外城来的,我早不该信你......”

应是怒极,汪老爷猛然摔倒在地。

徐岁皖和恭叔两人也渐不能站稳,身子发软,眼看着就要倒下。

事情渐渐超出了秦长的预想,她心里想着,还是不能指着这徐岁皖,聪明还算聪明,就是这身子太虚了,一点儿不让人省心。

旁边还有个更不让人省心的三管家,他先是大笑,后又狂笑着,控制不住自己又开始哭,他的手锤着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是黄雀啊,我终于是黄雀啊。”

“老爷......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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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百岁
连载中草莓吹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