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女子原本就眼睛发直,一碗汤进了肚更是算的上双眼无神了。
秦长情况还算好,她感觉自己好像没受这汤药多大影响,还能想些事情,但心里感觉发突。
女子们喝好了汤,放下碗,又站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狗腿子走在前面,还有几个仆从看着这些女子,默默跟在后面。
从府内的小路向右转过去,是一条黑的不见光的巷子,虽是在白日里,却被什么东西遮的严严实实的,只能隐约看见前面人的影子,再多往里走几步,就更黑了。
众人摸索着走,直走出好久前方才有了些青绿色的微光,微光的最后,是一扇大门,狗腿子走在最前面,到了大门处,伸手敲了三下。
里面也传来了同样敲击声,三下,狗腿子听了后又敲了两下,里面的人便把门打开了。
门后依旧是条通道,幽深,晦暗,一眼望不到头。
秦长跟着走,这通道里面无风,除了湿冷的腥气,还掺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气味儿,很像她刚刚喝过的汤药。
秦长心思烦乱,虽是下意识的跟着前面人走,但总有些不情愿,而她又是个想不起什么东西的,心里面更是没着没落儿。
汪元被灌了汤之后更是变的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连跟她说说话也是不能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屋内昏暗,只一盏小灯撑着,墙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大洞,除那个大洞之外,还有一张大床,床上不知道铺的是些什么东西,黑乎乎的,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那黑色在流动。
“人都已经到了,婆婆,再麻烦您老人家了。”狗腿子又换上了他谄媚的笑,对着一个长得极瘦弱的人说着,那女人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眼里却闪着精光。
这婆子并未看狗腿子一眼,而是上上下下的把眼前的姑娘们打量了个遍,在看向汪元时,分明停顿了一下,眼神伶俐了些,“老爷也当真是舍得。”
狗腿子抬眼看她,似是对她话有些不解,亦或是只想催着婆子办事,婆子又重复了一遍,“这些姑娘们,老爷可真是舍得,确定是要这般做吗?”
狗腿子点点头,状似无奈,诉说着自己的为难,“也是没办法......这批客人要的绣品里面,又个样式是极难的,就怕是这些姑娘们都加上......也不一定能弄出来呢。”
婆子却死盯着汪元看,“就算我老婆子作孽,把姑娘们都请上去吧。”
狗腿子闻言转头,盯着这群女子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死人了,他又拍了拍手,女子们像是得了某种指令,都走到大床前趟了上去。
秦长进退两难,也感觉到脑子不如之前活泛,不知是不是那个什么汤起了作用。
她躺在大床上,身边是汪元和另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女子,仰头向上看时,看见屋顶吊着块石头,那石头目测半个巴掌大小,也是黑黢黢的,但也不全黑,掺杂着些别的颜色,没多时竟冒了红光。
秦长的脑子里恍然间好像有了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她......想要得到这块石头。
婆子围着大床绕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什么请听......什么饶恕之类的,然后就来了状态,不知从哪里拿出个火盆点上,边念叨边跳,来来去去的跨了不知道多少次火盆,最后从烧灭了火盆里掏出个完好无损的鼓来。
她有节奏的敲着鼓,每敲几次秦长就多几分头疼,那婆子敲了半晌后,突然站在了秦长的旁边,秦长吓的一激灵,细看才发现不是冲她来的。
婆子站在汪元的面前,手里还是拿着鼓,离近了看,那鼓系着个红穗子,样式精巧,不知道是怎么能发出那种让人头疼的声音的,她伸手轻拍了鼓两下,秦长听的清楚,没有想象中的魔音贯耳,脑子反而清明了些。
完成了这略有些诡异的仪式,婆子拽了拽身后的绳子,黑色石头缓缓落下,沉没在大床中心的黑水中。
头更痛了,秦长死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伸手去拉汪元的手,水越涨越高,直到淹没了她们,秦长想起来了,如今自己混到这种境地,都怪那个徐岁皖。
不知跟着水流漂了多久,秦长醒来时,已经到了个岸上,虽说只岸上,但更像个地洞,她拉着汪元挣扎着爬上去,定睛看时,发现地洞最深处堆着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秦长将汪元放在空地处,汪元眼睛紧闭,无论如何唤也唤不醒。
水里飘着的女子个个面色惨白,若说之前算的上的是无神的话,此时算的上是一点生命力也无了。
秦长将她们从水里捞了上来,无规律的放在岸上,有些说不出话来。
远处水声渐大,隐隐还有人声,秦长咬了咬牙,便挨着汪元躺下了。
“好些年不曾这样了,怎么如今着苦差事又落在你我的头上了呢?”小船载着两个人过来,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这就不错了,你我算是这水里功夫好的,还有些营生做做,不然......也要丢了小命不成。”
“你说的也是......不过功夫太好也不行啊,想老八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不也......”
“不要再说这种丧气话了,”一人打断他,“这一片儿还算不错,个个都是女子,身量轻,没让你抗些壮汉呢,快挑好了尸体好回去,这地方待的久了,怪渗人的。”
两人窝窝囊囊,委委屈屈的上了岸,走到汪元身边便停下了。
汪元靠岸最近,许是两人不想多走,“就这个吧,这样子长的就像个有手艺的。”
另一人也附和着,“虽说每次都能遇上她,但就听你的吧,这再里面,我也是不想去。”
“是要几个人来着?”
“四个。”
两人商量着,把汪元拖上了船,就近也选了秦长和另外两个离的近的,主打一步也不多走,将四个绣娘都放到船上后,就这样划船回去了。
一路行船,趁着船上的两个仆从不注意,秦长偷偷睁眼,打量着四下的情况。
这条地下河又深又长,每隔出一段便会有个同之前一样的黑洞,洞旁多堆积着一些尸体,不拘男女,但每一堆的人大多是有个共同点的,就像刚刚秦长拉着她们上岸的地方多是些身娇体弱的女子,而眼前这个,多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
这汪家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练蛊不成?
船又行出了一段路,船和岸碰了一下便停住了,一个汉子下了船,拉着绳子栓在岸边的铁钉上,待船靠稳了些,便和另一个汉子抬着这四个女子上了岸。
秦长只觉自己一个悬空,又一个落地,摔的头痛,她恍然觉得自己之前应是没少摔吧,不然脑子怎么总有些不太好呢。
她们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这房间正是刚才那个有着黑色大床的房间,婆子也还是那个婆子,婆子看着被抬回来的四个人,嘴角扯了扯,起身接过汪元,率先放在了黑床上,婆子虽瘦,力气却大,双手捧着汪元的动作更是轻柔的紧。
秦长时时瞥着汪元的情况,不想一个不留神两个汉子已经近了身,这两个汉子,一人拉着头,一人扯着腿,就给她摔在了那黑床上。
秦长不免又要叹口气,真是同样的境地,不同遭遇啊。
婆子照例还是火盆吟唱,旋转跳跃又来了一遍,若说有哪里不太对,便是顺序不太对,就之前来说,最开始是些什么吟唱之后跨火盆,最后再摇鼓,现在是全反着来,先摇鼓,再跨火盆,跨了火盆之后吟唱。
终于在那诡异的黑石头又闪了红光之后,汪元和其他两名女子睁开了眼睛。
秦长赶紧跟上,原本眯着用来偷瞄的眼睛都瞪大了些。
“好了。”婆子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现今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都......走吧。”
那两个汉子本就在一旁候着,听着婆子说完,便一溜烟儿的抬着她们出去了,到了地方才知道,去的地方便是之前的绣房,两个汉子就这样来来回回抬了四次,绝没一点累的意思,到底是体格健壮。
绣房内,狗腿子高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幅绣品细细端详着,像是已经等候她们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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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雪中难送炭(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