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雪中难送炭(五)

“汪九一。”一间屋子里,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面对着秦长的方向,正喊着什么人。

“汪九一?”见没人应答,那人又重复了一次,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叫汪九一的人的身影。

说话的人年轻的很,长得普通,扔进人堆里一准儿让人记不住,那人来来回回喊了一遍,喊的有些不耐烦了,秦长也在想,这个叫汪九一的人究竟是谁呀,怎么别人喊了几遍也没回一声。

但那人话音再一次落下时,秦长就感觉到有许多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细看时,才发现周围早站着些女子,她们站的齐整,此时更是都盯着秦长看。

“谁是汪九一?”这次的语调听起来有些急了,还带着微微的怒意。

一瞬间,周围的女子全部伸出手,指向秦长,她们动作齐整,但个个目光呆滞。

寒意瞬间窜上秦长的头顶,她强忍着这种不适感,难道她是汪九一吗?

她......不是叫秦长吗?

直到身边的一个女子暗暗的戳了她一下,示意她快些回应,秦长这才有些缓过神来,她站直了身子,条件反射似的喊了声,“我在。”

指着她的手都放下了,但是目光还聚集在她身上。

“汪四五?”喊话的人没再理她,只在手里的册子上画了一道儿,便继续喊着下一个人,看样子像是放过她了,其他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抽离,房间内除了叫名字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秦长叹了口气,想看看刚才戳她那人是谁,但她又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这房间内的其他人都一动不动,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她也未可知,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光是刚刚那几下就够吓人的。

她只能用余光瞥着,虽没瞥出个具体的长相来,但是却瞥见了女子脸上好看的梨涡。

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还有,这是哪里?

秦长后知后觉,全然不知道这究竟是哪里,她想的头都有些痛,也没想想出个一二三来,更是想不起什么其他事情来,她脑袋里只有一件事,有一个不太记得模样的男子和她说,不要忘记,她叫秦长。

“汪管家,”前面的年轻人喊完了名字,一路小跑着,跑到屋子角落里,狗腿子似的和坐着的人回报着,“都核对过了,人数和名字都是对的上的。”

端坐着的人点点头,这人上了些年纪,同样是个让人记不住的脸,他点完头,便问身边那个狗腿子,“老爷说这一批绣品要的急,最主要的是花样也不一样,时间上......没什么问题的吧。”

“这您放心,”狗腿子凑的离汪管家更近了些,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到秦长耳朵里。“只要多做两次......但这样的话,这一批人之后便不能再用了。”

汪管家听得满意,他连连点头,“无妨,老爷交代了,他新得个法子......以后这种事情就都不用担心了。”

狗腿子却还是有话要说,“只是还有一事......颇有些棘手。”

汪管家终于抬了抬头,“什么事?”

“这批新得来的花式里,有个样式是极难绣的......可能要用老办法了。”

“没其他的办法了?”

狗腿子点点头,像是在等着汪管家做决定。

汪管家沉吟了许久,才将话缓缓说出口,“如此......便只能这样了。”

两人的话说的声音小,又像打着哑谜,秦长竖起耳朵听也只听了个大半,听得云里雾里,真不知道这两人是要做些什么。

狗腿子请示完,又对着秦长她们说了些莫名其妙的鬼话,什么汪府以后的日子就靠你们了,什么一定要加倍努力超过那两家,什么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什么为汪家做事是你们的荣幸,还有什么吧啦吧啦的开干......

开干?怎么就开干了?干什么?

狗腿子刚说完话,屋内的女子们便齐齐的调转了方向,并自动变成了两列,朝着大门走去。

比较幸运的是,之前戳她的那个女孩子就走在她前面,秦长想凑上前去,套套近乎儿,想问问这是要去哪里。

趁着穿过门的空隙,也正是在狗腿子和汪管家的视线盲区,秦长也戳了戳前面的女子,“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但前面的人好像并没有打算理她。

秦长以为她没听见,便又戳了两下,还轻咳了一声。

“汪元。”那女子才终于理她。

“汪元?哪个元?”这一屋子的女子名字不都是些数字吗?秦长有些不解,不都是什么汪二五,汪九一之类的吗?

“万物初始,也就是一的意思。”

秦长好像懂了些,她接着问。“我们要去哪?”

汪元却摇摇头,“去做些绣活儿。”

说完了这句,汪元却是一句话再不肯和秦长多说了。

队伍不知道走出了多远,终于在一大门前停下了,最前端的两个女子一左一右开了门,身后的便鱼贯而入。

队伍前方的几个又走到房间的四角内掌了灯,屋内灯火通明,两排绣架便落入了秦长的视线,绣架上已经扯好了绸缎,只需人坐下来绣便可以了。

有人一声令下,连同汪元在内的女子便坐在了各自的绣架旁。

所有人都落了坐,那么,空下来的这个应该就是她的,秦长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也坐在了空下来的位置上。

都坐下后,女子们便都自觉的拿起绣针和绣线,开始绣了起来。

我哪会这东西?秦长有苦说不出,自己哪学过这门手艺啊?

但情况总让人出乎意料,秦长一坐上这椅子就来了感觉,一拿起绣针更是无端开了窍,针落在绸缎上走笔龙蛇一般,竟也绣的个惟妙惟肖。

我是天才不成?秦长连连惊叹,自信心爆棚,自己可真是干什么像什么,干什么都是那块料啊。

秦长颇有些天才的松弛感,不光能自己锈出个有模有样的东西来,还能有时间偷瞄其他人两眼。

唯一的熟人汪元就坐在她身边,神情专注,绣着一簇垂丝海棠,她将丝线劈作十六股,浅粉深红层层晕染,花梗用滚针,花蕊以打籽绣攒成金粟,栩栩如生。

汪元浅笑着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整个人不紧不慢,安定平和。

秦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平和这个词语,可能是以前用多了吧,但却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怎么绣的这般好?”秦长看汪元看的有些呆了,再看她的绣品时更觉自己绣的东西只是能勉强称个中等了。

汪元却依旧浅笑着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生来便会了,但将这些花式绣在这些锦缎上,会让我感觉到开心,我应该......生来便是要做这个的。”

秦长不太理解,她转过头想问问其他人,却发觉这屋子里除了汪元,其他人竟都只专注只自己手里的绣品,再没半个人理她。

耳边又传来了脚步声,秦长赶紧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接着完成自己做了一半的绣品,不多时,身后便站了一个人,在汪元的位子旁停住。

秦长稍稍转了转头,悄悄看过去,发现是之前那个狗腿子,狗腿子来监工,秦长只得干的更卖力,最后一下收了针时,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绣完了自己的绣品,都在看着她。

秦长又叹了口气,都看着我干什么呀。

狗腿子拿着支笔正记着什么,嘴里念叨着,“汪九一,丙等。”

又走到汪元和另一个女子身旁记着,“汪元和汪二三,甲等。”

狗腿子一一记完,又拍了拍手,身后的仆从们上前,将绣架上已修好的绣品拿走,又换上了新的锦缎。

如此过了几番,绣好的绣品已堆成了小山似的。

狗腿子很是满意,他又抬了抬手,整个房间的女子们便都站了起来,朝着刚才来时的方向走去,秦长慢了半拍,努力跟上,到了地方还颇有些高兴,因为这里的桌上已摆满了食物,想来是给她们准备的。

秦长坐下,才感觉到一直有目光在盯着她,她如坐针毡,却也感觉其他人如同嚼蜡一般,这里的食物分明是不错的,种类丰富,风味也足,但这些女子吃的是面无表情,就连吃两口包子饮一口茶都好像是某种特定的规则,所有人都在不自觉的遵守。

秦长不敢让人看出她有什么不同,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渐渐的才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移到了别处,她才勉强松了口气。

饭吃的差不多,最后上了汤,每个人一碗,被摆在了眼前,这汤黑乎乎的,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煮的,有点像中药,还挺粘稠。

秦长眼见着对面的人一饮而尽,自己被背后的寒光逼着,无奈也只能喝下,但放在汪元眼前的那碗,她却一点没动。

狗腿子来催了两次,汪元还是不肯喝,被逼的急了,甚至开始大叫,再接着,两个人上前将她按住,狗腿子拿起碗,生生灌进汪元的嘴里。

秦长顿觉这不是什么好汤。

汪元喝了汤,不再挣扎,喝了汤之后乖乖的坐下,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眼神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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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百岁
连载中草莓吹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