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汪管家躬身抬首,看向秦长,“下人们照看不周,出了些小差错,还请夫人移步堂内稍歇,待事情都稳妥了,再请您过来。”
“照看不周?”秦长装了个吃惊的样子,“这十具尸体变八具担的个照看不周的名头,这变成十二具是如何照看不周的,难不成是现杀了两个吗?”
汪管家身边仆从的脸色有些慌,汪管家也是一僵,“夫人......说笑了。”
秦长拿出汪管家之前递出来的文书,仔仔细细的看着上面的资料,“汪管家,我确是有些急事,便不歇了,还是比照一下和文书对应的尸体是哪些,多出来的两具尸体又是何人吧。”
“这......这就不劳烦夫人了吧......”汪管家擦着汗,说的有些勉强。
“谈不上劳烦,我是这城中的收尸人,不过是些分内之事罢了,您也是知道我的,能自己做的事绝不麻烦汪家族老们的,更不会麻烦其他两家,不过这么多的尸体,若是不能及时给居民们交代情况,怕是要引起恐慌的。”
汪管家擦着汗,“夫人说的是。”
说罢,他朝着身边的仆从使了个眼色,“还不多找些人过来帮忙,出了这么大的差错,都是些干吃饭的吗?”
汪家的仆从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转眼间汪管家身边已经聚了十几号人听候差遣。
他们被汪管家训了话,头低低的,不吭一句,秦长看着这么些个人戏曲班子似的给她一人儿唱着戏,忽觉有些没趣。
“汪二三?”秦长手捻着张纸,正是这些文书其中的一张,“哪具尸体是汪二三的?”
汪管家闻言一顿,不自觉的板起脸来,问着身后的那帮子人,“都没听见吗?城主府夫人问,哪个是汪二三的尸体?”
仆从们被喊的有些急,争相上前查看,却又被汪管家呵斥,“慌慌张张的,都成什么样子?看看哪个是?能不能找出来了?”
“这个吧......”一仆从小声说道。
“不是那个吗?我看像是那个。”
“我也觉得那个像......”
一时间屋内嘁嘁喳喳乱做了一团。
“到底是哪个?”汪管家没眼看,怒火烧到了脸上,却又不得不向秦长陪笑道,“夫人见笑了......”
仆从们中间站出来个胆子大的,从那十二具尸体里拎出来一具,“是......是这具。”
“这是十六岁?”秦长看着被单拎出来的尸体,这具尸体没什么面色,一张饼状的圆脸,五官较为集中,最主要的是可以依稀的看见些皱纹,应是个中年的。
这胆大的一看,忽觉不对,又挑挑捡捡挑出个看着年轻些的,这年轻些的面容与之前房间里的小丫头有**分像,年龄也算对的上。
秦长点点头,像是认同了这具尸体便是汪二三,“将二三姑娘抬到最边上吧。”
话音刚落,仆从们争先恐后的将尸体抬了去,放好后又安静的立在一旁了。
“汪四五?”秦长继续看着,看到这眼睛都不自觉的瞪大了些,最开始翻的匆忙也没太注意这每张文书上的名字,如今细读下来竟觉得这汪府里面莫不是藏着个起名的奇才。
“汪一九?”
“汪八六?”
秦长边翻着文书边看着汪管家的神色,在汪管家不知道第几次拿出小手帕擦汗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这些人可是有什么关系?”
“夫人缘何如此问?”汪管家汗湿了半撇衣衫,此刻正想着要怎么送走眼前这尊大佛呢。
这收尸人再加上个城主夫人的身份,说响当当也响当当,也没什么用也确实没什么用,本敷衍敷衍也就过去了。
可总有一点是麻烦的,这城中每有个尸体需要收尸人处置的时候,就会出现在城内公告板上,直到这尸体入了土算了数才会从公告板上撤下来。
若是一直放在公告板上对于那普通人家本也是没什么,就是影响影响这风水运气之类的,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但对于这汪府来说,可就不同了,汪家既求这个生意兴隆,又求那个风调雨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再说还有其他两大家族盯着呢,是一点差错也出不得。
故而他们老爷特意叮嘱了,对于这秦姑娘啊,是能糊弄就糊弄,不能糊弄就供着,好吃好喝的别惹急了,至于尸体吗,定是要想尽办法给秦姑娘弄些匹配的,定要让这秦姑娘满满意意的离开汪府。
“觉得名字都有些相像罢了。”秦长看着汪管家眼睛滴溜溜的转,全没了最开始见时那副沉稳有智慧的样子。
“汪府旧例,”汪管家解释道,“凡入汪家的仆从丫头们,皆以数字顺延命名,丫头们用个单数,仆从小子们自是双数的。”
秦长点点头,这汪府倒是个图省心的。
“那便接着看吧。”秦长拿起剩下的四张文书,比照着正前方的六具尸体,“前面几个都已经找到了,但这四张文书和这六位,全然不能相匹配。”
“定是文书搞错了,”汪管家上前一步,身体半遮着后面的尸体,不想让秦长看清身后尸体的样子,他依旧劝着秦长,“夫人不若移步到堂前,老爷特意叮嘱备了餐饭,夫人事情虽急,但眼下......也不差这一时......”
秦长起先推拒着,如此之下,汪管家越劝越急,连连劝了三番。
见装的差不多了,秦长揉了揉眉心,有些劳神过度的样子。
汪管家见秦长好似终于有些乏了,赶紧火堆里又添了把柴,“早为夫人备了软塌,而这府内的厨子也是百岁城中顶好的,听闻夫人爱吃桂花糕,已早早让厨下备上了,还有些其他的......虽是不能及城主府,但还请夫人赏个光。”
全是些屁话,城主府的厨子她怎么没见过,还有,她怎么爱吃桂花糕了呢,但秦长还是被说的有些心动,这汪府的食物,光是早上吃的那些已是很美味了,若是再来一些,也是不错的......
而且,她也想看看这汪管家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如今日头确是高悬了,歇息下也好,”秦长一副恹恹的模样,“但汪管家,还请您快些,我确是有事,城主......还在等我归家呢。”
汪管家见劝走秦长十分有戏,赶紧伸手招来几个仆从丫头,一路带着秦长往堂前走,走之前还朝着个人使了个眼色,秦长瞥了个清清楚楚。
看来,一会儿能有好戏看。
汪管家说的这府内厨子是个顶好的,这句话是一点不虚。
秦长到时,桌子上已摆好了各色菜品,可能是讲究个十全十美,摆盘也是齐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碟桂花糕,糕体看着便软糯,表面撒着金黄的干桂花,秦长想起了汪管家口中的“夫人爱吃桂花糕”,便挨着桂花糕坐下。
再看那桌上,正中一条鳜鱼,卧在青花盘里,葱丝姜丝码得齐整,鱼肉雪白的翻在外面......
旁边还有只紫砂小盅,掀开盖子,满满一盅蟹粉豆腐,金黄的蟹膏与嫩白的豆腐融在一处,油亮亮的。
......
秦长心里叫好,面色不显,筷子比脑子先动,看来......这府里是有个老吃家啊。
菜色很合秦长的胃口,她吃了个七八分饱,颇为满意,想起了收尸的事儿,便起身要走。
汪管家原本在桌旁守着,但一时不察,再发现时,秦长步子快,已走出一段路了。
他心里叫苦,迈了个大步出去,后可能觉得步子迈的太大,又变成了小碎步跟上去。
“夫人......”汪管家越走越快,“夫人您是去哪里?”
“去看看尸体怎么样了。”秦长头也没回,直直的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慢些!”汪管家喘着粗气,“夫人您慢些,早都已准备好了,就等您过去呢。”
“那太好了。”秦长笑道,走的更快了。
两人一前一后,身后再呼啦啦的跟着几个丫头仆从,到了地方,汪管家已是扶着门框快站不住了,身后仆从有眼色的,在汪管家身旁扶着。
秦长端坐在木椅上,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茶,只觑了地上的尸体一眼,便问,“这尸体还是之前的那些吗?汪管家不会是偷偷换过了吧。”
汪管家面带菜色,不知要如何接秦长的话。
秦长却也不给他机会,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围着尸体转了一圈,又细细看了屋内,屋内空荡的很,除了平日里做的用的,没什么其他的。
唯有那墙结实些,散着香气的盆景多些,灯盏多些罢了。
秦长视线扫过去,口中也念念有词的,像是说汪管家粗心,“这人啊,最怕的就是图方便,一图方便就给别人些可乘之机。”
“夫人说的是。”汪管家虽不确定秦长说的究竟是些什么,是意有所指还是随便说说,但还是迎合着答。
“还有就是......”秦长停顿了下,“也太太明目张胆了些。”
秦长说罢,转了转屋内的灯盏,墙壁上突然出现了大洞来,这大洞黑漆漆的,不知道里面藏着些什么东西。
“哎呀,汪管家,”秦长拉着汪管家,好似吃惊极了,做了个娇弱女子姿态,“我一不小心碰了下,怎会有如此骇人的大洞,这究竟是什么?”
汪管家神色一滞,伸手上前要把这灯盏归到原位,却不想秦长悔恨至极,恨不能立刻纠正自己的错误,赶紧要把灯盏推回去。
却更是不巧,原来的灯盏没推回去,又错推了另一个出来。
一时间,黑色大洞里面先是传出来轰隆隆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抱怨声,不知道再抱怨些什么,只听得一人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还有一人回复说着,“快别说了,干就行了。”
再然后,黑压压的一片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黑洞里面滑出来,这些东西双手双脚,有的修长有的稍矮些,正是个人形。
这东西很多,一时间竟堆满了小半个屋子。
汪管家两眼一闭,“夫人莫慌,都是些玩偶罢了。”
秦长也停住了,盯着其中的一个看,这东西不是别人,正是她那好城主大人啊。
秦长看着,也不忘和汪管家辩驳两句,“听说汪府是以绸缎绣品起家,不想玩偶也能做的这样真呢。”
而在那“玩偶”堆里,城主大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活脱脱的真像个玩偶不是。
徐岁皖?秦长想着,又多看了两眼,他怎么在这堆里,看起来也搞的颇有些狼狈啊。
Q:汪管家为什么两眼一闭?
A:因为睁眼不能说瞎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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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雪中难送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