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岁皖双眼紧闭着，他被另外一个人的衣袖压着半张脸，在这堆里看着并不十分起眼，但他的面色看起来比早上见时更白了，秦长离他距离远，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呼吸。
别是死了吧，徐岁皖要是死了，她回家这事儿可要怎么说。
秦长想的多了，也有些拿不准，这究竟是不是徐岁皖，还是......只是个长得像徐岁皖的玩偶？
这黑洞很能装，从黑洞里掉出来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秦长的目光以徐岁皖为中心扫过去，发现不远处更是见到了个老熟人。
秦长不由得在心中腹诽，萝卜开会，真真算是群英荟萃。
老熟人汪元也躺在这些尸体中间，她双手捂着小腹，双眼也是紧闭，模样安详的紧。
秦长深吸了口气，有些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可真是一个两个都不让她省心。
“汪管家......”秦长扶着手边的桌子坐下，“这些......这都是些什么啊？”
汪管家气得嘴唇都抖了，脸上的胡子跟着发颤，这一堆堆尸体前面摆着，他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就一直“这这这......”的这了半天。
秦长先抖了两下腿，想试试怎么抖，多大幅度才能把腿软演的最真实，最到位，但她又恍惚间记起来，她是收尸人来着。
收尸人嘛，尸体见的多了，哪里有怕的道理，只能是震惊，震撼，再震惊。
那这戏就不能照之前想的那么演了。
这么一想，秦长连忙换了副模样，她清了清嗓子，凑到汪管家身边去，“汪管家......”
汪管家则是表现的更为震惊，他整个人已经滑落在地上，看样子是无论如何也起不来了。
秦长贴心的将汪管家从地上拉起来，扶到木椅上坐着，和汪管家说着话，她说话的语气有三分好奇，四分漫不经心，两分像说今天天气真好那般普通，还有一分，带这些让人发寒的冰冷，“依我在城中做了这多年收尸人的经验来看，这些......可不是什么玩偶，都是实打实的尸体啊。”
话音刚落，秦长感觉到汪管家的呼吸更急促了，活像是有了出气儿没进气儿。
秦长想拍拍汪管家的后背给老人家顺顺气儿，这尸体已经够多了，要是再多一具可就不好了，没帮上什么忙不说，也不能平白添乱不是。
她的手刚伸过去，门口便来了个人，这人看着是个二十几岁的样子，同样仆从装扮，来的急跑的快，差点给自己绊倒，他避开秦长，在汪管家耳边说了些什么。
“三管家说......”
“是老爷的意思？”汪管家问。
那仆从点点头，“是老爷的意思。”
这几句话好比那太上老君的仙丹，只几句，秦长就听见这汪管家的进气儿了，再没过一会儿，汪管家的面色都红润了些。
汪管家坐直身子，手微微一挥，像是交代着身后的仆从们去做事，但仆从们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不像懂汪管家样子的意思。
“都楞着是什么意思?”汪管家见一个两个还在那杵着，发了火，“还不赶紧把这些尸体收起来啊！你们到底能做些什么事，真是一批比一批差。”
汪管家的话管用极了，屋内的仆从们缓过神来，他们动了起来，三三两两的抬一具尸体便往黑洞里面丢，再接着门外又来了几批人，这几批人干活的速度更快，一时间就将尸体清理了大半。
这速度让汪管家很是满意满意，他训完人，轻松了不少，便和秦长说着话，“可真是让夫人见笑了，府内的仆从们向来笨手笨脚的，担不得什么大用，如今更是出了这般的岔子，都是些废物。”
秦长看着汪管家雷厉风行的样子，如今又说这些，这变化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并未接话，想看看汪管家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老爷刚刚吩咐了，这府内也不能总出乱子不是，不堪大用的人自然也是不能留的。”汪管家话音刚落，自门外进来的仆从便将原本屋内的仆从们都扔进了黑洞里。
他们挣扎着，有的还想从黑洞里面爬出来，却又被守在洞口处的人一脚踢了回去，叫喊声传出来，却没能让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动容。
“汪管家！放过我们吧！”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
他们在乞求着汪府这位位高权重的管家的原谅，但汪管家却低头喝着茶，好似自动屏蔽了这些声音。
秦长受不了这些，但忽觉自己的处境可能也不大好，自己那些能唬人的头衔，什么城主夫人什么全城唯一收尸人怕是不顶用了。
城主夫人的名号不怎么顶用，秦长是知道的，可是这收尸人，他们如今也不忌惮了吗？
秦长摸着身上提前藏好的匕首，默默的握在手边，心里想着门口推车上的游戏手册放在了什么位置，怎么能拿过来，如果按帮助按键是不是能获得回应。
她强撑着身体，外人看是镇定的样子，但心里的慌乱只有秦长自己知道，她强扯出一抹笑，问道，“汪管家，这是做什么？”
“清理些府内的耗材罢了，夫人不必忧心。”
汪管家提起茶盏，状似不经意的和秦长说，“老爷还说了，家丑不可外扬，如此的话，可能要委屈夫人在府内多住些时日了。”
“汪管家您张张嘴，这些人便成了耗材了吗？”
秦长知道自己如今这个处境不该多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汪管家您，就不是耗材了吗？”
“我自然也是。”汪管家笑笑，好像被人称自己是耗材并不是什么大事。
秦长本以为汪管家会激动，会恼羞成怒，会反驳她，但他很平静，平静的就像这些事与他无关。
秦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注意到就在刚刚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悄悄被人围住了。
“夫人大可以放心的在府内住上些时日，待到这件事情的风头过了，定会放夫人离开的。”
“你就不怕城主大人派人来寻我吗？就不怕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秦长不死心的问。
“若是往日，自然是要多思虑几分的，但您也知道的，刚才老爷派人传了话来，只说要留住夫人，生死不论，皮囊完好无缺便可以了。”
汪管家说完，便迈出大门离去了。
屋内的其他人还在清理着溢出来的尸体，只剩下一小部分便可完工了，汪管家离开前特意看了黑洞一眼，剩下的仆从们瞬间明白了汪管家的意思，便又朝着秦长走近了些。
秦长见这些仆从们要吃人的样子，将匕首攥的死紧，眼睛瞄着门口的方向，心里计算着几步路能跑出去。
今日决不能把自己撂在汪府，总要想办法开出条路来。
她悄悄后退，想先寻最近的柱子靠上，余光却瞥见徐岁皖的方向，再之后，她放弃了挣扎，任由眼前这些仆从们将她抬起，朝着黑洞的方向走去。
这些人手脚麻利，也不管秦长是不是有什么身份，也不对身为女子的秦长动半分恻隐之心，只把她重重抬起起，又要重重丢下。
“那个......你们轻点。”之前一直跟着秦长的小丫头说着，她声音不大，说这句话像是费了这辈子的勇气。
“关你什么事？”
“汪管家说......皮囊要完好，要是不小心磕破了就不好了......”小丫头声音更小了，她看了眼秦长，却又撇过头去。
抬着秦长的几人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自觉的轻柔了些。
从柱子到黑洞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秦长却走马灯似的想了许多事。
她莫名其妙的进了这破游戏，莫名奇妙的成了收尸人，好死不死的遇上了秦岁皖，如今更是被人抬着不知道要丢到哪里，可是她最初，不就是想做个牛马混混日子，然后等着回家吗？
命运弄人啊......
到了黑洞前，秦长被轻轻的放在了入口内，和她一起的还有两个人，她悄悄摸了摸，旁边这具尸体有些瘦，捏着骨感有些重，谈不上好捏，但弹性还算不错，确实不是玩偶了。
秦长心里正评价着这些尸体的手感，又感觉到自己的身下好像什么东西在转，这里漆黑一片，她看不到一点，只慢慢的有些眩晕感。
她不免眯起眼睛，放慢呼吸，直到前方看见一个小红点，火把似的，但不甚明亮，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向右偏移了些。
这种感觉很不好，和她的回家路一样，未知，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头。
这该死的徐岁皖到底要干什么？刚才朝她眨眼暗示她不要抵抗，要进到这黑洞里面来，如今怎么不出现了？
不会真的是想趁此机会干掉她吧，早知道就不该轻信别人，特别是不该轻信徐岁皖。
秦长的身体整个向右侧大偏移，她离那红光越来越近，待秦长要看清前方是什么东西亮时，一只手从侧面出来，将她一把扯了下来。
这人捂住了她的嘴，在她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着，“别出声，是我。”
秦长终于松了口气，这声音，是徐岁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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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雪中难送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