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青身世

直至回了偏房,白青两手端着满盆衣物才明白那竖着的一根手指是何意,便咬牙乜斜着杏眼,质问道:“这哪里是几件衣物,我看你恨不得整个箱底都翻出来让我给你洗,落苏哥,给你洗一个月是不可能的,你趁早死心,我就只给你洗这一次,就算一笔勾销。”

落苏搓着双手呵呵笑道:“小白啊,作为兄弟,咱是要讲义气的,前面我可是顶着欺瞒之罪给你躲过去了,这就洗一个月,你就顺手帮带下,往后我也帮你,咋样?”

白青脚步一顿,直接将手里的一大盆衣物扔回给了落苏的怀里,“落苏哥,今日我要是因为这个答应了你,那就不叫兄弟义气,这在市井上叫戥子秤买卖,难道义气也是论斤称的算计吗?还有,有了这一回,接而就有第二回三回,到时候不用你帮忙,我也难保自己直接喊出来,大不了被人赶出府去。”

落苏不过十九年岁,在人情上欠缺感悟,只是自遇到白青后,确实是难得生起了一见如故的热情,又见这白青生的瘦小细白的摸样,颇有种想做大哥照护小弟的威风。

他听了白青的话,反省确实有些得寸进尺的过分,也不想失了这难得的好人,讨好的商量着,“小白啊,那就洗这一次,就算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我也不叫你洗,我做大哥护着你,怎么样?”

白青撇了撇嘴,故作为难说道:“那好吧,既然落苏哥都这样说了,作为好兄弟自然也领这个情咯。”忽发觉到什么,接问道:“落苏哥,你怎么老是叫我小白啊?”

落苏见她已经答允他做大哥,心里满是欢喜,笑着用手比划着白青的个子,“你看啊,你长得这么小小的,脸上也不长毛,还白白净净的,又姓白,我呢,又是你大哥,自然叫你小白啊。”

白青自小把自己当了男孩长大,行迹上便也带着些男人的做派。

她听了落苏的话,觉得是他在小看她,有些不乐意。

只见她利落的掀开下身衣摆,单脚踩上板凳,手肘倚在膝上,潇洒的刮了下鼻尖,“落苏哥,你别看我这般摸样,我白青三岁会烧火刷锅,五岁会劈柴背诗,七岁能习武练字,十多岁在武场上赢了比武花将,往后我又入了衙门,抓获过二十多个犯人,单制服上,我不输其他人。”

落苏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白青,眼里不禁生起怜爱,没想到这般讨喜的男孩,家境如此艰辛,这么小就要烧火刷锅,还得劈柴习武,现在还要被他要挟着去洗这么多衣物,他简直不是人,白青她说得对,这哪是兄弟义气啊。

他抬起衣袖抹掉眼角的心疼,吸了吸鼻子,“小白,你别洗了,大哥给你洗,你去歇着,大哥来做。”

白青忙放下脚,上前拿回那盆衣物,“干嘛又不让我洗了,不是说好了给我洗,落苏哥,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小白你这么厉害,大哥怎么会瞧不起你,大哥只是……”

白青不想墨迹分辩,摆了摆右手,“好了好了,再推下去天都黑了,趁现在亮赶紧洗完早点休息。”

没多久,白青捧着满堆衣物去打井水,落苏跟在她的身后,想顺手帮点小忙,发觉更添乱,加之他i身姿高挺,健硕有力,碍着白青洗衣的位置不说,连那敲衣棒槌都不慎砸烂几根。

白青捋上双袖,指着那敲烂的棒槌,气怒道:“落苏,你是故意不让我早点洗干净嘛!”

落苏尴尬的将手上的烂棒槌扔到远处,回首呵呵笑了几下,发觉对面的人脸色不悦,忙立起身静默站在一旁。

待白青晾完衣物,看着那齐刷刷的颜色,长呼口气,“总算洗完了,我白青真是厉害啊。”

落苏站在一旁,忙使力点头鼓掌,憨拙的脸上满是欣赏。

两人回至屋舍,落苏斟好温茶递于白青,眼盯着她一饮而尽,欣喜的又斟了杯,白青喝到第三杯时,皱着眉不再接过。

“落苏哥,你今日怎么了,老围着我转干嘛?”

落苏初始只笑不语,见白青冷了小脸,只好秃噜嘴说了,“小白啊,我前儿不是说忘记了什么事嘛,是这样,当时我是想问你知道吴良吗?”

“知道,吴良不是被提审了吗?你问他做什么?”

“那你知晓他的罪名是什么吗?”

“盗窃啊,他除了偷盗还能干什么?”

落苏摇首道:“非也,他奸污了许女,并且毁尸灭迹后,才做了盗窃一案掩盖过去。”

白青忽站起身,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他不会做这种事,我与他相熟甚深,虽说我抓捕他多次,秉性偷盗成性,可杀人一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你为何这么肯定,许是见色起意,许是偷腥不成恼羞成怒,都有可能兴起杀念。”

“是,我做捕快这么久,确有此事发生,可吴良肯定不会,那家伙是个废人啊。”

落苏听至此,只觉疑惑,“小白,你为什么帮他说话,还要骂他是废人啊。”

“我的意思是,吴良早年被抓进牢狱时,我爹体察过他……”白青缓缓说道:“吴良是半个男人。”

“你是说,吴良那里……不能人道?”

白青点头,回忆道:“他的身体状况,早已记录在案,你说他去奸污,我是绝不信的。”

落苏忽跳起身,惊呼道:“坏了,我说怎么翻那些供词横竖对不上,那柳知县定是强行逼供了吴良,难怪那罗啸卿最后只得了漏补税物的小惩罪名,便归家休养。”

白青思忖起那日吴良母亲对她哭喊的‘他没有杀人啊,我的儿啊。’那双哭瞎的双眼,布满沟壑的苍凉的脸上,只有对她孩子的满心在乎。

她抓着落苏的衣袖,恳切说道:“落苏哥,有没有什么办法,重新翻供词,找出当初记录吴良身体的案词,也许能重新判案。”

落苏满脸为难,“不瞒你说,小白,赵大人虽让我时刻观察柳知县行迹,但最后即使他真斩杀了吴良,赵大人也不会拦他,那许女一家私下早领了尸骨和五十两银子去了异乡生活,吴良的出现,不过是要抵上罗啸卿的罪名,好为他罗氏一族洗清背景,不再落人话柄而追查。”

“还有,罗氏一族与柳知县颇有渊源,私交深厚,所以……”

白青听了,只觉气血涌上,质问道:“什么破大人,明明是黑白分明的案子,却要个无辜的人做替死鬼,难道当官的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吗?现在有个惯盗可杀,往后是不是种地的佃农也可随意判杀了。”

落苏急得直呼别喊别喊,大手捂住白青的嘴,惊得脸都白了。

他凑近她的耳边,悄声道:“小白,你先别急,赵大人不是那种人,他虽不拦着柳知县,可他时常问我进展,定是有其他动作,否则,为何不直接扔了不管不问呢?”

白青瞪着双眼,呜呜嗯嗯的发出声音。

落苏凑过去听,“小白你说什么?”

白青翻着白眼,想张嘴咬,发现被大手捂得太紧,便不住吹出热气撅起嘴呼,提醒他放手。

那温热柔软的滑嫩触感,使落苏全身不禁打了抖颤,忙放下手,只感觉从那处被触碰过的手心,轰轰烈烈的烧出手臂,直冲面上,烫红了眼尾。

白青并未察觉,她仍心怀愤懑,“若是真管了,为何连审讯都要避人,那日我爹说,柳知县亲自审查,却不让他旁证坐听,最后,还是从你嘴里知晓,他要被判斩杀,是,他吴良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惯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来,也不忠孝,独留一个老母在家艰苦度日,可他罪不至死啊。”

她想起那双发白的眼珠,语气有些哽咽,“她是那么无辜的女人,吴良那么不好的人,都还有个娘亲等他回家,等得眼都瞎了,这样好的娘亲……”话毕,不禁哭出声来。

落苏见白青忽然情不自禁的哭出声来,心内焦急,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好从怀里拿出栗子糕,神色温柔的哄道:“小白,别哭,先吃块栗子糕,吃饱了就不会难受了。”

白青见他满脸关切,伸手接过吃进嘴里,流着泪花问道:“这糕点你放了多久了?”

落苏老实回道:“似乎有七八日光景,你吃着感觉还好吧。”

白青听了,一面朝盥盘里吐,一面流着热泪,“好吃你爷头,啖狗粪给你!”

落苏:“……”

半响,白青洗净脏污后,灌了几口茶水,朝着落苏伸手道:“拿来。”

“嗯?拿何物?”

“纸笔。”

落苏疑惑道:“你要纸笔做什么?”

“给我爹写书信,我们抓吴良是因为天观庙里的金烛台丢失,可如今金烛台也不知所踪,还多了条人命,这案子显然没有肃清线索。”

落苏转身去拿了纸笔,摆放在案几上,“可赵大人说,暂先莫轻举妄动,待最终判词下来后再看。”

白青眼也不抬,冷冷回道:“哼,等你那赵大人来处理,我爹也别在衙门做事了,你以为单只有官场暗箱操作,可那金烛台是贵妃上供的祝赞宝物,丢了本就是大事,如今却毫无线索,若是找不回来,真追查起来大官可以推诿,最后还不是我们这些下人来接这狗屎盆,卷着铺盖滚回家,无辜的就不止是吴良了,还有我爹。”

落苏被唬得直点头,看着白青认真写信的摸样,呆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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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民诡案录
连载中顺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