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此时已然入深夜,白青吹熄烛灯,叉手抱头躺在床铺上忖量。

想起白日托交给落苏的信,虽说将重要的线索都一一详写了,可白福生毕竟只是个捕头,就算真进去审问了吴良关于金烛台的下落,却没有可按红印的案词判定,如何派人去搜寻金烛台,单靠一人势必引来他人猜忌。

白青盯着屋顶上黑魆魆的横梁,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赵大人并未弃了罗啸卿的案子,却放纵柳知县暗箱操作,他是大理寺卿,理应掌管核实,也许……能找到新的关键。

她往案几旁的空位看了眼,依然是空的。

虽说落苏初始需合住在此处,不过是因府里新进了监守护卫,他作为府里地位武力颇高的贴身侍卫,仍需时刻待在赵菖蒲身旁,所以,这间屋里只有她白青可独占。

不过,万事先休整好身体,她便合上眼渐渐入睡了。

翌日,白青在阁楼巡查时,见落苏过来察看,忙上前将人拉过来。

见四下无人,与他悄声商量,“落苏哥,你近来还好吗?”

落苏满脸诧异,“小白,你是犯疾症了吗,我们昨天就是在一块的啊。”

白青揣着心思不想全往外秃噜出来,想着铺垫下情绪再说,没曾想紧张得没话找话来,只好尴尬的呵呵笑道:“是啊是啊,这一夜没见,如隔三秋嘛,落苏哥昨夜值夜定是累坏了吧。”

落苏见白青眼神躲闪,说话不着边际,猜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说?”

白青听他直言问了,便顺着话说道:“落苏哥,我要你帮我,赵大人的屋里定有关于吴良最后的判词。”

落苏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白青的请求,“不行,赵大人屋内的书房不是想进便能进的,更何况,那些案件卷宗都只能赵大人亲自过手,若是动了那些,你我都会被牵连,别看我是他的贴身侍卫,最后都是一样,自找死路。”

白青料到他会拒绝,只是心里稍有落差,仍展着笑颜,说道:“我自然明白落苏哥的担忧,可我入府以来,本想安定营生,如今知晓了情况,我爹那边迟早会遭殃,难道你遇到这般会扔下父母亲不管不顾了吗?”

“我……可是……”落苏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白青趁着他心软踌躇,忙上前攥紧他的衣袖,“落苏哥,就帮我一次,我绝不会拿走任何东西,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相信我,只要看到吴良供述的金烛台判词,便赶紧离开,绝不拖累于你,帮帮我,可好?”

落苏看着白青面上焦急忧虑的摸样,左右为难,感受到衣袖处被紧紧攥着的乞求依赖,斟酌半响,无奈深叹口气,“好吧,只这一次,万不能留下痕迹。”

白青倏然神色霁明,欢喜应道:“好!绝不留下痕迹。”

“今日子时,出了偏房左拐五里,见了海棠花树后,右弯进小厨房,那里有小门,人少,从那里装作点灯的婆子,不易被人发觉,后面我去接应你,听我行事。”

“好!”

此时已然打更声结束,白青按着落苏白日所说的路线,溜进小厨房后,换了下人的便衣,捧着盥盆往落苏那边走去,其间并无遇上其他人。

白青稍放松口气,脚步放慢继续走去。

忽身后传来轻呼,“这里,这里。”

她回首一看,正是落苏躲在拐角唤她。

白青忙上前,随着落苏一块躲进耳房里,两人默契的检查窗外屋里有无其他人后,都松口气面对面坐下。

“小白,我怎么感觉自己是在做坏事呢?”

“错觉,我们是行侠仗义,帮扶弱小,最重要的是落苏哥是在救小弟于危难,怎么会是做坏事呢?”

“是,我是在帮扶救命的,可是……这夜半时分,我们却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似的躲在角落,我心里怎么这么慌。”落苏捂着嘭嘭急跳的胸口,神色紧张说道。

白青倒是做好了十足的心里准备,脸色稍显平静,安慰道:“落苏哥,现在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再想选择跳船,结局只会死路一条。”

落苏一脸错愕,“小白,咱不是只来偷偷查阅案词吗?怎么感觉你说的好像是要做什么……”

白青并未回应,只是双眼定定的看着落苏,点了点头。

落苏见状,忙转身要走,白青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衣摆。

“小白,松手,我已经做了背叛主子的事了,再答应你下去,我就真成了没良心的人了。”

“不松,死也不松,我和你说,落苏哥,我在来之前就同厨房里的阿婆搭过话,她现在就在等着我一个时辰后回去,我若是不回去,她定会追究起来,到时候,我两都得东窗事发。”

落苏回身,满脸受伤的感觉,“白青,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连我也算计进去了,亏我还把你当兄弟。”

白青却丝毫不显心虚,仍回应道:“现在,已经不是管怎么处理良心的时候了,落苏哥,你放心,我绝不会出卖你,令你陷入困境,我自有办法,但是,这事情已经影响到我爹,就决不能不管。”

落苏不再回应,甩掉白青的手,径直推门走出去。

白青自然了解他在气头上,也不计较,只是牢牢跟随着落苏的脚步。

两人来到赵菖蒲的房门前,落苏直接转身起跳,到了屋檐上装作不认识的摸样,静静的背对着她。

白青定睛看了几眼,狠心一咬牙,轻柔地推开房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一切外界的眼神和担忧。

只是刚踏进屋里,发现只留有一掌油灯发出微弱的火光,她的眼睛稍适应了半会,双手摸索着里面的布局。

白青谨慎的躲开桌椅板凳,只是里间竟还分隔有小正厅和里屋茶房和书屋的格局,令她差点转晕了头。

好在书房的墨香甚浓,她闻着味道,小心翼翼的踱步进后,借着屋外明亮的月光,找到了屋里的博物架后的书架。

只见她一遍遍仔细翻阅了案卷,却丝毫找不见关于吴良一案的内容,倒是看到了几处关于罗啸卿的调查消息,还有柳知县的,以及背后相关联的名字都一一记录在册。

白青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若是再这样翻下去,天都要亮了。

她将案卷都一一放回远处,连纸张翻卷过的痕迹都恢复到原样。

只是还未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使她面露焦急,最后,在想放弃的时候,白青的手恰好按在了砚台上,那里的墨汁恰好并未干。

她看着手掌处浓稠的墨汁,满脸愁苦,天爷啊,这手是不能用了,出去碰个地方都得留痕迹,赶紧先溜了再说吧。

她将手在衣服上抹了抹,右眼一瞥,发现桌案上摆满了纸,一眼扫过,竟真意外发现吴良的名字。

白青用干净的手挑出那张写有吴良名字的案卷,借着月光阅览,上面清晰的写着,吴良身体不全,不能人道,且招供了在天观庙里看到过一对男女苟且,后那女子被金烛台狠狠砸死过去,最后,吴良因害怕便仓皇而逃。

白青看完,眉头紧锁,没想到竟是有这般联系。

正在她沉思之时,里屋传出几声翻身的动静,白青忙将案卷揣进怀里,又囫囵拿出张不知道哪顺手拿来的纸,重新覆上空的地方。

蹲下身,继续用干净的手,准备摸索着溜出房内。

只是进来时便磕磕绊绊,更别说出去的路线只能靠一直手来摸索。

白青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动静,接着不知走入了何地,油灯忽然熄灭,屋内顿时只余黑暗。

她不敢继续前进,又不知现在身在何处位置,只好闭着眼拐了弯,用脚尖触碰。

终于,在感觉碰到门榻的时候,白青欣喜的准备夺门而出。

全身却扑了空,直溜溜倒在软垫上,她忙撑起手肘,睁开双眼看着身下,赫然是一席锦被。

而被子里渥着的——只能是赵菖蒲了!

白青吓得气不敢出,又怕刚刚沾染过砚台墨汁的手碰到任何一处,就这样撑得手都快抽筋来。

恰好,赵菖蒲却翻了个身,合眼朝上,打着细酣。

白青看着他的脸,哪有鉴赏的心情,只想快快离开,她使力憋气,鼓着嘴,往外边一滚,总算是躲开了面对面的距离。

只是那只一直不敢撑开的手掌,却不慎拍在了赵菖蒲的下颏。

她的手在碰到那一处体温的温热后,忙收回,捂紧自己的口鼻。

怎么办,怎么办,都碰上去了,肯定会留下痕迹,现在就算溜了,明日也会找上门来。

白青缓缓起身,上前探看,那俊美的脸上,只布满屋里的黑夜,根本分不清到底有没有墨汁的痕迹。

白青心想,要不就这么算了,也许并没有沾染上,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床上却传来一道声音——

你要去哪?

白青吓得定住了脚步,全身都不敢再动。

被发现了吗?我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吗?

半响,却毫无动静发生,她转头察看,发现那人还在瞑目酣睡。

才稍松了口气,赶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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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民诡案录
连载中顺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