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是宿醉的头疼。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房间是自己的房间,床是自己的床。我有点踉跄地下来,去冲了个澡。
那个梦……水滴流到眼角,还带走了一滴眼泪。泪是苦的。
我不再想这个事了。
我没去问程春也。主要是不敢。万一这真的只是我的一场南柯梦。
和程春也的聊天记录还止于我昨天发给他的那些话。
他应该在学校。那就放到门卫。
公交车窗外的香樟开始倒退,像被抽走的绿色胶片。
我特地上了车,才按下发送键。
「伞放在西门门卫室了。」然后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好吧,我是故意不和他见面的。下面我要逃离荣川了。
“各位乘客,燕山路站到了……”燕山路站……我想起我追过的三站公交。我向右看去,站台旁没有他。
我扭头看向窗外。窗外是被泪水打湿的一大片绿色海洋。
我要一直坐到终点站。
云都比荣川还要更潮湿。老屋天花板洇出新的青黑色霉斑,像地图上的群岛。我想起了《岛屿书》里一座又一座的孤岛。
阿婆还在听收音机。
我拿出手机。微信有八条未读消息,恍了一下神。
四五年前的收音机声音与现在精准重合。“月色溶溶夜……”阿婆在听越剧。
是……西厢吧。
“小云——?帮阿婆看看……” 阿婆的收音机又坏了,这次是调频旋钮卡住了,而且音质也不好了。
老问题了。我笑了一下,好像再次回到那段时光。
“我去修。”
“好,阿婆去做饭。中午要吃什么?”
“菜饭吧。”阿婆在厨房里说了句好。
雨把云都泡得发涨。阿婆的收音机彻底哑了。
我拆开外壳,看见里面锈蚀的线圈和连接不良的电容。
我用改锥尖端刮拭触点,铜绿粉末落下。老锡焊的熔点很低,电烙铁刚凑近,越剧又咿咿呀呀作响。
调频旋钮在指间打滑。
当最后一块锈斑被砂纸磨亮时,突然响起电流的嗡鸣。戏曲台咿呀声中混进雨声。
我点开微信,他给我发了七条消息,另外一条是露米。
是语言:「他问我你老家在哪,我告诉他了。」
声音劈开雨声和收音机声。
我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
「伞,不用还,当我送你了。」
「你已经走了?」
「你老家在哪?」
「我问露米了」
「她说,你的老家在云都。」
「我听说云都风景很好。」
「打算去那里度假。」
雨水砸在铁皮雨棚上。昨夜隔着他衬衫感受到的体温原来不是梦。
手机在手中振动,像某种温血小动物的心跳。和我的心跳和上了拍。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车站:荣川南站。
「你愿意来接我吗?」
“阿婆,我出去一趟。”我抓起伞,快速打字。
「来。」
越剧唱腔飘散:“劝君子临行前……”
我跑过某块松动的地砖,泥水溅起了弧度。呼吸变得急促。
原来我从来不是在逃离荣川。
我只是带着那个三十六摄氏度的记忆,回到北纬31度的雨季里重新学习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