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法国的前一天,程知梵在画室收拾画具。孔雀石绿的矿粉被分装成小罐,塞进帆布包的侧袋,狼毫笔用棉纸裹了三层,宋昕晟在旁边蹲坐着,把每支笔的笔锋都检查一遍,像在给即将远行的朋友道别。
“不用这么仔细,”程知梵笑着夺过他手里的笔,“就是去半个月,又不是不回来了。”
宋昕晟没松手,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摩挲:“路上颠簸,笔尖碰坏了就不好用了。”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你用惯了这些,换别的笔肯定画不顺手。”
程知梵的心跳软了软。他知道宋昕晟不是在担心笔,是在担心他——担心他换了环境睡不好,担心他吃不惯当地的菜,担心他忘了带常用的颜料,连“笔不顺手”这种小事都替他想到了。
林砚发来消息,说她已经到巴黎,替他们订好了带画室的民宿,院子里有株玉兰,“开花时像你画的雾凇,就是颜色是白的”。程知梵把消息给宋昕晟看,对方立刻打开地图,放大民宿周边的街道:“这里离颜料店近,走路五分钟,要是矿粉不够,我们可以随时去买。”
“知道了,”程知梵把手机收起来,往他口袋里塞了颗薄荷糖,“你现在比张阿姨还啰嗦。”
宋昕晟咬着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薄荷的清冽漫开时,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给程知梵递糖的样子——那时他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捏着糖,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唐突了这个长发垂肩的画家。而现在,他能自然地接过程知梵塞来的糖,能蹲在他身边收拾画具,能替他规划好远行的每一步,像规划他们往后的日子。
傍晚陆明宇来送浮雕的最终成品,装在定制的木箱里,外面裹着软布。“轻拿轻放,”他反复叮嘱,“里面垫了海绵,别磕着边角。”
程知梵掀开软布看,孔雀石绿的浮雕在灯下泛着光,松针的纹路里嵌着细金粉,像落了片星星。“比我想象中还好看,”他抬头时,正好撞见陆明宇的目光——对方眼里带着点释然的笑,像在说“果然没看错你们”。
“林师姐说巴黎的面包硬,”陆明宇忽然说,“你们带点张阿姨做的杏仁饼干,饿了能垫垫肚子。对了,法国的自来水能直接喝,但知梵胃浅,记得买瓶装水。”
宋昕晟拿出手机记下来,字迹认真:“还有吗?”
陆明宇被他逗笑了:“没了,再记就成清单了。”他拍了拍程知梵的肩膀,“好好玩,画点巴黎的街景回来,给我们开开眼。”
程知梵点头时,宋昕晟已经把杏仁饼干装进密封罐,放进最大的行李箱。箱子里还躺着程知梵的长衫、宋昕晟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袖口的位置特意留出空隙,怕压皱了。
“把玉簪带上,”程知梵忽然说,“你说巴黎的日落能把人染成金的,我想戴着它去看。”
宋昕晟的动作顿了顿,从梳妆台上拿起那支牡丹玉簪,小心地放进丝绒盒里,再塞进程知梵的随身包里:“这样就不会压坏了。”
收拾完行李,两人坐在地毯上,对着行李箱发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叠好的衣服上,像铺了层银霜。程知梵忽然靠在宋昕晟肩上,指尖在他的手背上画圈:“你说巴黎的雾凇,会不会比国内的软?”
“不知道,”宋昕晟握住他的手,让他的指尖贴着自己的掌心,“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要是没有雾凇,我们就去塞纳河,听说河边的梧桐叶落了,像你画的银杏。”
程知梵的心跳软了软。其实去哪里、看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有这个人——愿意陪他看雾凇,也愿意陪他看落叶,愿意把他的每句随口一提都记在心里,变成实实在在的约定。
睡前宋昕晟替程知梵梳头发,檀木梳的齿痕在发间划过,带着点轻微的痒。程知梵闭着眼,闻着他身上的薄荷糖味,忽然说:“明天出发前,去趟宋宅吧?跟阿姨说声再见。”
“说了,”宋昕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让我们带两罐她做的牛肉酱,说怕你吃不惯法国菜。还说……”他顿了顿,耳尖红了红,“让我们早点回来,她想抱孙子——当然,是指画里的。”
程知梵“噗嗤”笑出声,转过身撞进他怀里:“阿姨真会说。”
宋昕晟低头吻他,长发缠在两人之间,像道解不开的结。这个吻比昨晚的温柔更多了点期待,像带着巴黎的风,带着玉兰的香,带着对未来的所有憧憬,轻轻落在唇角。
“知梵,”宋昕晟的声音在唇齿间响起,带着点发颤,“能和你一起去法国,真好。”
程知梵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点了点头。行李箱的拉链声还在耳边回响,像在倒数出发的时间,可他一点都不慌——因为身边有宋昕晟,有他收拾好的画具,有张阿姨的牛肉酱,有装满星光的期待,去哪里都像回家。
第二天去机场时,宋妈妈和张阿姨来送他们。张阿姨往宋昕晟手里塞了个保温桶:“里面是玉米汤,热着的,飞机上凉,你们分着喝。”宋妈妈则拉着程知梵的手,把个小红包塞进他口袋:“平安符,保佑你们一路顺顺当当。”
程知梵的眼眶有点热,刚想说谢谢,就被宋昕晟揽进怀里。“我们走了,”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点不舍,“会经常打电话的。”
过安检时,程知梵回头看了一眼——宋妈妈和张阿姨还站在门口,挥着手,像两株守在原地的香樟。他忽然想起自己画的那幅《香樟树》,树影里的光漫到了地面,原来那些所谓的“家”,从来不是固定的房子,是有人等你回来,是有人把你的喜好记在心里,是有人愿意陪你走向更远的地方。
飞机起飞时,程知梵靠在宋昕晟肩上,看着窗外的云。宋昕晟的手握着他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划着,像在画一幅只有他们能看懂的画。
“睡会儿吧,”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到了我叫你。”
程知梵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前,看见宋昕晟从随身包里拿出那支牡丹玉簪,放在小桌板上,月光透过舷窗照进来,玉簪的牡丹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颗被小心收藏的星。
他知道,这场飞向巴黎的旅程,不是终点,是他们故事的新一页——有雾凇与海,有玉兰与河,有画不完的画,有说不尽的话,还有永远牵着的手,和藏在行李箱里的、满溢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