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武家村

夜行蝮动作迅猛,甚至不等李鸿福找到准确方向,它就冲了出来,咬上他的脖颈。

沈字听没有心情目睹大活人被撕碎至死的过程,从另一扇窗户进了屋。

屋子里许久没住人,积了灰,沈字听注意着不让脚印和手印留下明显痕迹。

屋外的李鸿福还在嚎叫,不知道会不会引来附近的居民。

她很快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张画着咒法的符纸。

沈字听将这张纸弄乱弄皱了些,左右一看,寻到一个好位置,小心走过去,然后将纸塞到了落灰的木架角落里。

等出来后,李鸿福已经没声儿了,四周很安静,远处也没有什么动静。

应该是没吵醒什么人。

沈字听暂时松了口气,眼下不能再打草惊蛇了,找找李鸿福身上有没有其他东西,找完就得赶紧走。

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江倾有没有发现她半夜不在了。

正这么想着,走回尸体的位置时,却突然发现旁边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在低头端详李鸿福的尸体,却并没有惊慌出声。沈字听一看那身影,立刻有种直觉,他不是本地百姓,而是衙门中人。

她明明敏锐,怎么刚刚没发现有人靠近?

当即警惕起来,摸向腰侧的短刀,若对方出声,她立刻将刀掷出去。

在她摸刀的瞬间,对方也抬头看过来。

“是我。”那人没有叫喊,居然压低了声音。

于无声?

他明示身份,沈字听却并没有放下警惕,反而将刀握得更紧些。

不早不晚的,于无声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出现?

她展露的敌意,于无声静默着收进眼底,像是突然对尸体不感兴趣了,反而面向她转了过来,不紧不慢道:“符姑娘好手段。”

就这么想将杀人的罪名推到她头上,可惜毫无证据。

沈字听缓缓靠近,眼睛漫不经心的,话却狡猾:“我什么手段?他又不是死在我的刀上。这分明是于大人办事不力,剿了两天,牵州居然还有夜行蝮。”

于无声目光毫不相让,步子倒是往后退了两步:“此处紧邻枫州,该问责的恐怕也不会是我。”

退的那两步像是在怕她也杀他灭口似的。

沈字听暂时对他没兴趣,走到尸体旁边后停住脚步,蹲下来摸索衣襟,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不忘提醒他:“不管从哪跑来,尸体反正是在牵州。”

但是一通乱翻下来,除了一个信封之外,别无他物。

那个玉牌不见了。

“你拿了?”她抬头问道。

“什么?”

“别装傻。”

于无声没回答,半晌,忽然也屈下单膝蹲了下来,视线越过她,警惕地向院门外投去。

沈字听当即反应过来,注意听后面的动静。

有人。

快点躲起来。

四下巡睃,刚好,院后有一棵粗脖子树,用来遮挡住自己绰绰有余。

沈字听看准就准备躲过去,但又脚步一顿。

本来想丢下于无声不管,但如果他被人发现,按照他这个人来说,恐怕会当场毫不犹豫供出她躲在哪里,哪怕只是一句话,她肯定也跑不了。

“走。”她压低声音道。

然后半推半搡地把他拉向院子后方。

于无声并不太抗拒,只是仿佛对她挑选的这个地方不甚满意,左右打量,也没有找到更好的躲藏点,才收回目光作罢。

篱笆不高,只需要注意着衣裳不被勾芡,很轻松就跨了过去。

于无声身形比她宽大,所以他站在树后,背后紧贴树干,容易遮挡,沈字听站在他面前。

那扇院门又一次被缓缓打开了,依旧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沈字听压缓了气息,谨慎地望去一眼。

借着月光的微弱亮光,沈字听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以为自己眼花。

萧庄仁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早在前日就回京了么?

恰巧,于无声也侧过去,远远地望了一眼。

她既然能认出来,于无声自然也能。

昔日在术试上两人搭台唱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当时祝姨还在一旁,他们尚且敢明目张胆地为难她,如今荒郊野村,她一人在此,他们又会怎么样?

沈字听反应极快,立即将刀抵在于无声脖颈之处,刀并未完全出鞘,只滑出尾端的一段利刃。

于无声好像根本没有要冲出去的意思,甚至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此时,萧庄仁已走到尸体旁边,却没有蹲下查看,先四周扫视了一圈。就在目光要转向他们这边时,沈字听快速回身躲在树后。

脑袋缩回来后,视线便被面前站着的于无声占据了去。

于无声望向她,眼里很平静,他任凭她将刀抵在他脖颈上,毫不在意。

像是本来就没想过要出去似的。

过了很久,沈字听才缓缓探出脑袋往外看。

萧庄仁在尸体身上翻找着什么,估计是在找那枚玉牌。

一无所获后,萧庄仁才站起身来离开。

见萧庄仁走了之后,沈字听也将刀又收回鞘中,没再架在于无声脖子上。

萧庄仁离开时,还小心翼翼地将院门又关上。

四下一片寂静,静得只闻两人之间的呼吸声。

沈字听正准备出去,于无声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等等,还没走远。”他低声道。

沈字听:?

他在提防什么?

他跟萧庄仁不是官官勾结吗,这么警惕,难道勾结不成,反目成仇了?

沈字听突然想起来,他这躲在树后的举动倒是跟枫州偶遇那一晚如出一辙。

难道说,萧庄仁一直没有离开牵州,是在跟踪于无声么?

“你被他们怀疑了?”沈字听问。

于无声一时没有接话。

这倒是件稀奇事,沈字听一时间心情都突然变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与于无声又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空旷,光线充足,沈字听这时候才将那封翻找到的信拿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

果然,这就是她寄回京城的那一封,被李鸿福偷偷拿走了。幸好没有将孟绒画押过的证词寄回,否则这两天折腾就白费了。

但眼下信没有寄出去,消息就待在牵州又耽搁了一天。

见于无声在旁边,沈字听试探问道:“那块玉牌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本也不打算私拿,如果在她身上找出这牌子,恐怕还要担上盗窃的罪名。

交给于无声处置最好。现下他又与萧庄仁有分歧之处,这就更好了。

于无声望了她一眼:“带回玄枢院,收好。”

这再好不过。

沈字听索性将那封要寄回京城的信交给他。

“能否帮我将这封信交给言大人?”她又解释道,“你明天一早也要回京,这信很急。”

阿铮如今就在平仙楼与武进共事,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她不敢想。

于无声将信拿了过去:“好。”

沈字听看着他把那封信收进衣襟里。

“你似乎不意外?”她不明道。

“没什么好意外的,”于无声抬眸望向她,“倒是符大人,用不着对我如此戒备。”

沈字听将他这句话想了一遍,觉得解释也是无用:“我有我的理由。”

他默然了好一会,似乎在犹豫。

“因为字听?”于无声问得轻描淡写。

听到这个称呼,沈字听目光一顿,脸色先冷了下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底里翻涌。

有些怨恨,有些紧张,有些慌乱,她没料到于无声会先提起来,这在她意料之外,让她有些怔然。

好一会,她才僵硬地说道:“你还好意思喊出她的名字来。”

于无声眉间蹙起,不见半分局促:“当年那件事,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想过无数次这样面对面掀起往事的时刻,但绝不是现在。

“怎样如何都跟我没关系,于大人跟我说无用,自己去找她说去。”

她扔下这句话,打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回叙,告辞走了。

那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来龙去脉,她自会全部查清楚。

她如今任职于清积处,重查积案时,说不定也会有些线索。

等解决完牵州这点细枝末节,她就回京,申请重新调查符谦柔之死。

□□骑马,头顶着夜色一路狂奔,终于赶在天亮前一个时辰回了衙门。

回到后院,将马牵进去时,她注意到马棚西边一栏里似乎少了匹马。

与她的马匹一起拴着的,其中一匹就是江倾的棕鬃马,沈字听看过去,并不见那匹马在这儿。

马不在这,人肯定也走了。

江倾也出门了?

走的时候,会不会注意到她的这匹马不见了?

沈字听牵着马退了几步,不打算栓在这儿了。

也许走的时候没注意到,但回来看到多了一匹马肯定会注意到。

想了想,沈字听将马拴在了南边那一栏里,正好接壤旁边一栏,显得不那么起眼。

第二日,沈字听和云植槐带着知府衙门等衙役,一同前往武家村。

江倾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看她,眼睛总是望着前方,有时会垂眸下来看路,但其实什么也没看,出了神,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她半夜出门的事。

到了武家村,发现了李鸿福的尸体后,许多人大为愕然,就连江倾也显露出几分惊异。沈字听虽紧绷着脸,心里却平淡无澜。

她还以为于无声会把尸体多挪两步,移到枫州去呢。

差人去叫仵作来验尸后,衙役们开始进屋调查。

那张纸在计划之中被找了出来。

沈字听从搜屋子的差役手里接过那张纸,展开来看,纸上画的咒法赫然映入她眼底。

现在换作周围人面色平静如水,她满目怔然。

——这不是她画的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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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
连载中纸上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