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平仙楼

“找到了。找到了。”

孟绒的声音传来,江倾也早就提起笔,又换了一张纸。

沈字听从孟绒手里接过信,看了起来。

信中所写与孟绒所说都对上了,差不了多少。

只是有一处,沈字听不得不被引去了注意。

方才孟绒只说武进在一家酒楼做工,没有具体说是京城哪个酒楼,但信上写了。

——上面写着“平仙楼”。

乍一看感到熟悉,仔细一想,沈字听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记得之前阿铮说最近寻了份工,就是这个酒楼的名字。

沈字听紧张起来,好像她还从来没问过阿铮的姓与本名。

不过这信是上个月寄过来的,阿铮不过才前两天在平仙楼寻了份工,时间差这么几日,想必应该跟阿铮没关系。

想到这,沈字听忽然想起,阿铮说过酒楼有个小二很久不来了;沈字听有种预感,这件事跟信里所提之人一定有着什么关联。

她在看信的空隙,江倾已经将洇了墨的那一句重新写好了,她放下笔,这次没有凑到沈字听身后跟着一起看,而是在等她看完。

沈字听看完后,将信递给江倾。

没想到江倾看得极快,一眼扫下来快速看完,极敏锐地捕捉紧要字眼,便忽然开口问道:“平仙楼。你知道在哪吗?”

沈字听:“在平康坊。”

江倾望向她。

“怎么了?”沈字听觉得她眼神不对。

江倾收回视线,手下意识地叠好那封信,很明显的心不在焉:“没事。”

各自看完了信,孟绒已经往她们茶杯又添了水:“可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么?”

“有,用处很大,”沈字听说道,“这封信我们可以带走吗?”

孟绒欣然答应:“可以,当然可以。”

江倾没有继续记录,倏然问道:“那你有根据他所说的,去联系武常吗?”

问话的对象一换,孟绒的视线也跟着一转:“没有,当时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是想寻个空去的,但店里太忙,一放下就忘了,一直拖到现在。”

沈字听:忙得好啊,幸亏忘了。

这个武进一看就不像要干什么好事的样子。

阿铮也在平仙楼,沈字听有些担心。

眼看天色很迟了,沈字听不想在枫州又耽搁一晚,所以问完话让孟绒签字之后,马不停蹄地又赶回牵州。

她没有问江倾,却感觉江倾跟她一样也想今晚赶回去,于是仿佛商量好了似的,很默契地一起骑马出城了。

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被路的尽头吞噬,夜幕渐深了。

夜里比白日要冷许多,她与江倾各打了一盏灯笼,气息在光线下形成雾气。

可走着走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

前边有动静。

沈字听瞬间提高警惕,勒了一下缰绳,连呼吸也压缓。

江倾想必也听见了,不约而同地跟她一同放慢了速度。

不知眼下这个场景哪里有趣,沈字听紧张无比,江倾这时候却有心思笑,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用口型说道:有人。

她刚一说完,远处又传来一声枝叶婆娑的摩擦声,比方才还要更加清晰,距离也更近了。

沈字听勒紧缰绳,压低声音:“谁。”

不会是夜行蝮吧。沈字听下意识想道,光听别人说,没进脑子里,她怎么把这回事忘了。

又忍不住腹诽于无声,好歹也是个九阶,两天过去了这是怎么剿的?很快又意识过来——这里是枫州,不是牵州。

可能根本没管。

要是有把刀就好了,手无寸铁让她心里没底。

正当沈字听琢磨周围可能有多少时,一道声音打消了她的顾虑。

还没见人影,就先听到了一声利刃入鞘的声音。

这似乎是一个放松警惕的信号。

于是当树林中一人骑马走出来时,沈字听才没有太过激的反应。

原来是个人,不是夜行蝮。

好巧不巧……还是于无声。

他怎么也在枫州?

“你怎么在这?”沈字听下意识一问。

于无声骑着一匹黑马,几乎隐于夜色,只有马蹄声和鼻息呼出的白雾证明它是个活物。

他不紧不慢地走来,淡然答道:“剿夜行蝮。”

接着视线转向江倾,点头示意,江倾也以礼回之。

然后谁也没说话,三人默然相对,谁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既然误打误撞,沈字听打算告辞走人了,但忽然记起什么,对于无声说道:“之前移办文书一事,谢于大人了。”

于无声很快接话:“不必谢我,是言大人办好之后托我顺路捎来的,没费我什么功夫。”

沈字听:……

沈字听:“那大人从牵州跑到枫州来除祟,也是顺路?”

于无声默然。

沈字听不追究细问了:“那你继续,我们还要赶路,先告辞了。”

可是没走多远时,身后多了一匹马的马蹄声。

沈字听回头。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于无声用视线提醒她看路,再答道:“回牵州。”

“不是要剿夜行蝮吗?”

“剿完了。”

沈字听:?那刚刚怎么那么紧张,雁翎刀都出鞘了。

难道是将她们误以为成了什么人?

除此两句,一路再无话。

回到牵州时,已是丑时末。

不知道云植槐那边有没有进展。她打算留在牵州等松月县那边的结果;所以忙写信回京,让清积处派人去平仙楼找武进。

为了保险起见,她只在信中写了大概经过,又誊抄了一遍武进的那封信,按了手印的证词和信仍留在身边,到时候亲自带回京。

时间太晚,人又太累,所以不过草草洗漱了事,沈字听一躺到床上,瞬间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后,沈字听去了附近的铁匠铺,买了一把短刃的刀。虽然不够好,但防身够用。

正回衙门时,在路上碰到了一同往回赶的云植槐。

云植槐在身后认出她:“符大人?你也从枫州回来了。”

沈字听便将昨日得知之事告知一番。

“你那边呢?松月县可有线索?”

云植槐:“有,我们查了县志,确实有更换村名的记载,”他跟在她旁边,一边往回走一边讲道,“我们向武家村周围打听了一下,认识丁三的人不少,说他去年就回去过一次,为他母亲奔丧。”

接下来云植槐讲述丁三的来历,都与孟绒所描述大差不差。

沈字听问:“你们有没有搜查过丁三母亲的那间屋子?”

“没有,”云植槐脚步迟缓了一下,语气也迟缓,“我好像,在附近看到了李鸿福公子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

……

“你也许没看错,”沈字听说道,“这两天一直没见到他人。”

萧庄仁回京,她下意识以为李鸿福也跟着一起回京了。

难怪她觉得萧庄仁这时候走人很奇怪,原来这是早就出好了招。

看来她也不能干等着。

回到衙门,江倾也没问她去哪了,仍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于无声晚出早归时,倒不用每日打照面,如今夜行蝮剿完了,他也闲了,下午沈字听在衙门里整理文书时,倒是见到了好几次。

好在听人说他明日一早就要回京了。

尽管于无声这次来牵州,既没影响她查案,也的确是为夜行蝮一事而来,沈字听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踏实。

琢磨不明白的未知细节有时会令她烦躁。

晚上,知府衙门回归寂静,周围院落也寂寥一片。

沈字听趁着所有人睡下,在后院牵走马匹,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不过两刻钟,就到了武家村。

尽管已是深夜,村子深处不知道哪里,仍然遥远地传出几声狗吠。

那几声狗叫像是对外来者的讨伐,听得沈字听有些紧张。

她找到了云植槐所说的那间屋子。丁三与母亲曾住过的屋子。

屋外虽然围成个院落,院墙却不过是一圈篱笆,院里的杂草长势倒盛,长得没过小腿。

打开和关上院门时,木门腐朽的轴承发出像是能刺破夜幕的嘎吱声,在夜里尤为刺耳。

屋子很简单,左右并没有什么厢房,屋顶也没有用瓦,仅铺了茅草。

正门进不去,上面挂了把锁。沈字听绕到侧边,发现窗户是可以打开的。

她正要进去,却听到有人从屋子后面绕了过来,脚步声在一点点逼近。

沈字听当即松开要推开窗棂的手,退到屋子的另一侧,背部紧贴墙面,做出防御姿态。

那人仍然走动,并没有发现自己早已打草惊蛇,仍然压着脚步往这边走来。

这是哪个蠢货?

沈字听微微侧头,探出一双警觉的眼,看清了远处鬼祟的身影,在她意料之中。

是李鸿福。

沈字听就在墙这面等着,听着李鸿福的脚步越靠越近。他走到窗户旁边时,还打开了一条缝隙往里边张望,像是在疑惑人到底跑哪儿去了。

沈字听缓缓地抽出那把晌午新买的短刀,刃口在月光下闪过危险的光芒,在李鸿福马上要转过来时,她身体灵活地一转,反手持刀,将利刃抵住他的咽喉。

李鸿福虽然身上有把子气力,却用得笨重,背后抵墙,刀刃逼近时便束手无策,沈字听另一只也没闲着,很快钳制住了他。

“萧庄仁让你来的?”

李鸿福脸上闪过一瞬的惊恐,看清是她后,又迅速收拾了脸上的不堪,竭力装得不惧。

“符姑娘不妨猜一猜?”

她没心思跟蠢货玩智斗。

“别废话,”沈字听压低了声,显得有些凶狠,接着将刀刃收紧了些,“说,萧庄仁让你来做什么?”

抖抖索索的,李鸿福从袖口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用青玉做的腰牌。

记得哪本古籍上有所记载:“青玉有识,能辨有无,能分清浊。”

所以玄枢院官员的腰牌都是用青玉做成,也许不过是为了彰显自身特殊的一种手段罢了,沈字听在玄枢院当差这么久,也没发现青玉做成的腰牌有什么奇特的用处。

但是这块,沈字听再熟悉不过,因为那就是她的东西。

她摔过一次,连碎了一角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她不可能认错。

这就是她以前在玄枢院的玉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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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平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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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
连载中纸上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