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开始调查

云知府此时终于瞧完了腰牌上的字,这才把那腰牌递回去。

没想到才置身事外一会儿,京里来的两位大人一轮已经聊完了。

“符大人查案,下官自然是没有异议,”云知府捡着前边的话头说道,“只是这规矩不可不守,不知清积处可有案子的移办文书?”

那自然是没有。萧庄仁跑这么快,哪里给清积处照章办事的机会。

但她总不能这时候露怯。

“从未见过牵州还有这么守规矩的地方。”她笑着说了一句。

云知府忙着辩白:“哎,符大人,这话可不能当着监察御史的面乱说啊。”

沈字听这才想起江倾还在一旁,转过去看,发现对方也盯着自己

“移办文书是没有,但清积处是奉旨调查玄枢院积案,有这样的旨意,还扯这些什么文书做什么?”

云知府支吾:“这……”

萧庄仁嘴半咧不咧地笑了两声:“连移交案件的文书都没有,这样毫无章法,实在叫人难以信服符大人会查好这个案子。”

笑得很僵硬,想必是江倾在这,萧庄仁想做出一副半开玩笑的样子,她这才得以有幸目睹这个笑容。

沈字听以笑回之:“萧参领连出城的时辰都能弄错,如此草率粗疏,恐怕也难以让人相信您能办好此案。”

似乎没料到她会回嘴,萧庄仁脸上挂着的那一点残笑更加僵硬得不堪了。

沈字听知道还有江倾能压一压他,于是搬她出来诉苦道:“我跟江大人一路过来可是快马加鞭,一刻未歇啊。”

萧庄仁这时佯装不知情:“竟有此事?一准是底下的人粗心大意,犯了糊涂,”他看向江倾,“江大人尽管放心,等找出此人后,我定当好好严惩。”

装模作样。

沈字听转回正题道:“这样吧,移办文书,下官今日就传信京中补办,只是此时查案要紧——”她对云知府说,“若出了什么问题,我担着责就是。”

云知府这才没有异议,同意下来。

萧庄仁也不情不愿地表了态:“既然符大人主要负责,本官全凭差遣就是。不过……”

他步子一转,身子侧向云知府与江倾,“到时候若迟迟破不了案,无所进展,可就跟玄枢院没什么关系了。”

“萧大人如此分明,自是再好不过。只是这李公子,”她故作迟疑一瞬,“对我有不满倒也没什么,若是妨碍了办案……”

话没说完,沈字听却看向江倾。

江倾接过目光,又接着看向萧庄仁。

萧庄仁不得不接下这沉默,睁眼说瞎话道:“他虽嘴上不饶人,却胆大心细,符大人尽管差遣,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沈字听:……

云知府左右各瞧了一眼,立刻“呵呵”一笑打圆场道:“几位大人从京城赶来一路辛苦,不如到附近酒楼一坐,下官为各位大人接风洗尘。”

“不必了。”沈字听对吃饭不是很感兴趣,“尸体被发现在什么地方?还得麻烦云知府带我们去一趟。”

“这……”云知府又支吾了。

眼下都正午了,这位大人不吃饭好说,另外两位怎么办?他可怠慢不起啊。

江倾笑道:“我也不饿,云知府带路吧。”

那还剩一个……

云知府挪着眼睛去瞧,看起来……萧参领这脸色也不像是能吃下饭的样子。

“符大人都发话了,本官还好意思一个人去吃饭吗?”萧庄仁说完后就骑上了马。也不知这句话是问谁。

天色比方才更阴沉了些,远处似有闷雷声缓缓传来,这场雨像是真的快要下了。

沈字听及江倾萧庄仁一行人到了止尽河,见云知府停了下来,纷纷跟着下马,转为步行跟了上去。

“就是这。”云知府指着石栏下的河水道。

沈字听瞧了一眼,石栏的正下方是河岸,离能淹死人的河中央有些距离。估计得纵身一跃才能跳到河水深处的位置。

“发现尸体的是谁?”

“是一个妇人,那天早上在河里浣衣,发现了河面上的尸体。”

“尸体呢?”

云知府不知是有些怕京官,还是底气不足,支吾道:“眼下毕竟都是三月的天了,又在河里泡过,实在留不了半个月。所以早就,呃,烧了。”

“烧了?”沈字听有些意外,“那可有验尸的记录?”

“有,有。”答完便转头吩咐人去拿。

被吩咐的那人却并没有返回衙门,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叠文书,递与云知府。

云知府接了,转而交给沈字听。

沈字听往云知府身后看了一眼,接过文书,低头翻看起来。

“死于丑时末……”她看着上面的字念道,又仔细看了会,才抬起头问道,“符府离这儿,有多远?”

十几个人站着静了片刻。

“回大人,五十六里。”云知府身后那个官役说话了。

原来这么远。

沈字听看了看李鸿福:“你去问问。”

李鸿福仿佛从始至终没听进半个字,不明所以道:“问什么?去哪问?”

沈字听:“去符府,问府里的人最后一次看到丁三是什么时辰。”

李鸿福不服地问道:“你不就是符府的四小姐吗?你不知道?”

沈字听本想喝令他赶紧去,但周围还站了许多衙门中人,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我的证言不足以信服,且丁三是符老爷房里的小厮,他的事他应该最清楚。——话问完了吗?能去了吗?”

李鸿福看向萧庄仁,从眼神中得到示意后,才万般不情愿地回答她:“……是。”

“哦对了,”沈字听又想起什么似的,嘱咐李鸿福道,“走着去。不要骑马,不要雇车。”

李鸿福走远两步又立马走回来了,气冲冲道:“你想公报私仇就直说!”

沈字听不去搭理他,直接找萧庄仁。

既然说了任凭调遣,那得说话算数。

“萧大人,我只是想让李公子顺便算一下从止尽河徒步走回符府所需时间,他就说我公报私仇,这嘴是不是有点太不饶人了?”

萧庄仁只假笑不说话。

然后下巴往旁边歪了一下,示意李鸿福赶紧滚。

李鸿福看着沈字听冷哼一声,这次连“是”也没回答,十分不满地扬着脸走了。

沈字听又翻了一遍验尸文书,一时也没人说话,静默得只闻风声。

不知是谁的肚子打破了沉默,“咕噜”地叫着,拉了老长的音。

沈字听倏然抬眸,左右瞧了两眼,对上云知府那双尴尬的眼睛。

她合上文书,干笑两声:“瞧我,也不知道云知府吃过饭没有,就把人硬给拖这儿来了,云知府,”她低声道,“要不,您先去吃饭?留个人在这就行。”

云知府很是感激地告辞,给沈字听留下了那个递验尸文书的差役。

沈字听沉思了片刻,转头安排道:——

“这两日,麻烦萧大人派人沿着止尽河往上游走,问问周围有没有人见过丁三。”

萧庄仁没想到她还真使唤上了,反问道:“那不知符小姐做什么去?”

“我?”有江倾盯着,她还能干什么去?于是答道,“我一会儿去找那个浣衣的妇人问问那天的情状。”

萧庄仁又不知在提防什么:“符小姐倒是不像第一次碰案子。”

办不好要怀疑,办好了还要怀疑,事真多。

“听得多了,这些简单的自然信手拈来。”她随口敷衍过去。

萧庄仁似乎还打算再试探:“哦?符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底是听谁说的?”

“萧大人怎知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反问道。

萧庄仁笑得整张脸紧凑起来,说道:“我与你父亲关系甚好,还曾去过贵府两回,符小姐不记得了?”

“那些事跟我没关系。”她语气冷下来说道,为了不让萧庄仁又把话往这引,她解释起上一句道,“我大姐姐生前最喜欢读一些名人传记,其中有一册是讲刑狱断案的,我翻过两页。”

萧庄仁:“不知是哪一册?”

这她哪儿想得起来。

不禁蹙眉问道:“萧大人问这么仔细做什么?”

“我也买来看一看。”

“书铺里多的是,萧大人若想看断案之书,该去书铺问掌柜的才是。”

萧庄仁却紧追不放,质问道:“莫非符大人只是拿话搪塞本官?”

沈字听:……

“《何氏断案录》。”沈字听将书名摔给他,“萧大人可还有话要问?”

萧庄仁的脸色却凝在那,像在急剧地思考着什么。

沈字听:非要问,答了又不乐意。

半晌,萧庄仁才心不在焉地告辞走了。

江倾走到沈字听旁边,笑着说:“我也没想到符大人查起案来竟如此熟练,还真是刮目相看。”

她莫名感觉江倾的夸奖有某种危险的意味。

沈字听干笑着自谦:“江大人过奖了,这还只是开始。”

她视线忙了一圈,落在了那个差役身上。

“你既然带了验尸文书,不知查案记录可有一同带来?”

那差役始终低着头,见是在问他,又从另一只袖子里,拿出了另一叠文书。

还真有。

沈字听从差役手里接过,展开来看。

写了死者名字、身份,却没写籍贯,后面更是寥寥几笔——

“未能查出线索,遂作悬案移交至玄枢院。”

就这么没了?这也太敷衍了吧?

江倾从她肩上探出脑袋,跟着一起看。

沈字听:……

她发现了,这人很喜欢站在人身后。

心有灵犀似的,江倾发表了跟她一样的观点:“还真是草草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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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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