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维桢一早就听说了有人出事,纪廷渊和潇雨琴知道后也都有关注这件事。
得知是李家后,纪维桢心头一跳。
如常去了公司的路上,李青烈的助理给纪维桢发了消息。
现在见面实在不是个好时候,即使李青烈现在不一定能如约帮他拿到资料,但总归认识的这几年互相有个帮助,更何况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最终的结果是什么都还不清楚,太早结仇不好。
这样想着,纪维桢去了约定地点。
房间里空无一人,纪维桢找了个位置坐着,过了一会,李青烈神色尽显疲倦和愤怒的快步走了进来。
李青烈大手一扔,几张轻飘飘的纸落在纪维桢面前的桌子上。
纪维桢还没拿过来看,就听李青烈质问他,“你知不知情!?是纪家的意思还是单你们一家的意思?我可不会觉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李青烈一连串的话砸下来,纪维桢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慌不忙的随便拿过一张,目光扫过一眼,是李青烈的弟弟李青阳勾结非法入境人员,走私、倒卖、强迫交易、组织□□等等一系列数不过来的罪行。
纪维桢随手放下纸,漫不经心的说:“你家里人的事和纪家有什么关系?”
李青烈抹了把脸,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低吼道:“时絮,时絮!你突然多出来的那个哥哥时絮!是他一手促成的!”
哥哥吗?
纪维桢眼睫微颤,任由时絮的名字带着疑问拖着看不清的东西在心里打转。
纵使纪维桢心底知道非要有个牵扯让李青烈这般摸样的找上他,只会是时絮,但听到这个名字的那刻,纪维桢的心里还是突兀地跳了一下。
“这上面并没有提到他的名字。”纪维桢淡声说。
李青烈的情绪平静了些,脸色铁青道:“因为查不出来,除非你们纪家插手,还会有谁给他善后?”
纪维桢慢悠悠道:“查不出来怎么就是他了?”
李青烈上前两步,双手撑在桌子上压低身体,说:“我们才是一伙的,约定好的,比起一个突然回来会危机你身份的人来讲,我才是对你有益的人。”
纪维桢不为所动,问他:“有证据吗?”
李青烈站直身子,道:“我昨天见了青阳,他说是一个自称私生子叫曹贺的人做的局,我问了特征,维桢,身份可以作假,长相可不行,青阳做事喜欢瞒着我,一贯的圈子他也见得少,但这么出众他还没见过的除了刚回来的时絮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让人见之不忘吗?
李青烈见纪维桢迟迟不说话,咬着牙摔门而去。
韩特助一直在门外守着,见情况不对立马进来静默等待指示。
没有证据一切好办,纪维桢垂眸思索了几秒,心里有了决断,“韩特助,联系宋秘书,李家的事派人注意好。”
尽管他并不相信。
韩特助有些惊讶竟然是这么简单的安排。
纪维桢上了车升起隔板打电话,“何叔,早上好,李家干脆就干净点下去吧。”
时絮终究是纪家的人,李青烈为了自己的弟弟真是脑子都不要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说话的嗓音哑的几乎要听不清,“随便加点水够了。”
纪维桢挂了电话,让韩特助转头回纪宅。
大门拉开,车子驶进没多远,纪维桢就透过车窗看到不远处的白色人影在一步一步的晃着乱走。
车子停在门口,离时絮的身影反而远了些。
纪维桢让韩特助回去,自己在房间等时絮。
时絮走了两圈回房间,手机里反复刷新着今天的新闻。
房间里,纪维桢面色冷峻的等着他。
时絮看了他一眼进去,后背抵着门把门关上,站在那没动。
纪维桢居高临下的看着时絮,平静的情绪在面对时絮这刻还是沸腾,语气带着点压不住的情绪。
“谁让你去做的?”
“你充当的什么身份?”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为什么偏偏要挑在这个时候?”
“你知道被发现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
……
“说话!”
纪维桢扯了扯领口平复呼吸,再开口时低哑的声音带了点不明显的含糊,“时絮,为什么总是自顾自的一个人呢?”
……
……
纪维桢闭了闭眼,拿上自己的外套快步走出房间。
不似以往那样沉稳的步伐昭示着纪维桢此刻的内心。
时絮还在等。
在新闻出来之前,时絮先看到了网上突然大肆传播的视频。
时絮花了五块从一个网友那儿买了下来,视频有三分钟,时絮刚看了三十秒不到就面色惨白手忙脚乱的退了出来。
他看到了梵筱珂。
时絮捂着眼睛缓了会,再想看时链接已经打不开了,发消息一问,得知被封了,只有一个手机拍另一个手机录下的模糊片段。
当天下午,这件事公布,顿时引起轩然大波,普通人惊讶于他的恶行,提前观望的人明白这件事已无力回天。
梵筱珂作为当晚搜查现场的当事人和重要证人也出现在了新闻里。
马赛克虽然打的不厚重不仔细,但也确实挡住了梵筱珂的面部大概。
时絮看完了全部,又来来回回调到梵筱珂那段看了很多遍,却怎么也不清他的表情。
梵筱珂当初给他的电话早已打不通,那个放东西的老头,时絮也曾上门拜访过。
关于梵筱珂本人的他什么都不说,关于资料,不是梵筱珂亲生交到他手上的他愿意说,但年纪大了记不清,只记得最新的一份东西是前阵子一个年轻小伙说是帮人转交的。
新闻报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时絮把手机放到一边,透过玻璃看窗外雾亮的天。
门打开的那刻,时絮听到了,但是没有回头。
纪维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高大的人影笼罩住了时絮。
纪维桢微微俯身把一张照片放在时絮面前。
照片上,傍晚的巷子里,昏暗的天光和少量的霓虹灯下,时絮睁着眼和一个男人接吻。
看起来多么唯美文艺的画面啊。
如果不是另一个主人公刚刚出现在了李青阳的那篇报道里,纪维桢大概会在看清照片后把这份来路不明的文件袋随手扔到绞碎机里绞碎。
时絮的面色未变,好像照片上的人不是他,看到这张照片时,时絮才知道原来梵筱珂那时闭眼了。
纪维桢什么都没问,什么话都没说,长久的沉默后,再次确定时絮不会开口后收回照片。
纪维桢转身往外走,手上的照片已经被他撕碎,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是底片,谁给他的,给他的目的是什么对他来说全都无关紧要。
房门被轻轻带上,手机里还在循环播放,时絮调出那部常看的动画片。
四季312集,来来回回同样的一集不知道放了多少遍,除了零散的几集,其他全是在这个房间看的。
争吵成了兔子怪语下的背景乐,躲在老式木椅下偷看的日子太过久远却也历历在目。
恍如隔世到底是什么感觉时絮不知道,真正的隔世他体验到了也只有困惑。
陆卓诚为什么拍照去又为什么要给纪维桢,时絮也无力再去追问。
现下,让时絮搞不清的竟然是和纪维桢之间的事。
看样子,纪维桢应该是需要李青烈帮他什么忙从而达成了利益,但是他和纪维桢是一同强绑在纪家身上的,他的所作所为让纪维桢的计划功亏一篑。
这算扯平了吗?
上一世,他好不容易找到逃出去的办法,他那么小心的苟缩在那,纪维桢明明完全可以当作看不到他,却还是出声让人把他带走,让他失去了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
因为那个紧要关头,纪维桢不希望李青烈出差错,所以在李青阳所在那层附近看到他时不想多生事端于是提醒。
时絮大概想到了这点,可这在他看来无论如何都是扯不平的。
时絮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喉结,然后是胸口、腹部和膝盖。
随即皱了皱眉无奈的笑了笑。
笑完了时絮就掏出手机给陆卓诚发消息,“你知道纪维桢在查什么吗?”
陆卓诚回的很快,“不清楚,但依照你问我的时间和现在的局面以及其他的来看,可能是他父母的事。”
陆卓诚:“怎么,这么快就有了要和我交易的东西?但恕我无能为力。”
时絮:“不需要你大费周章,疏通一下推一把就可以。”
陆卓诚:“你能给我什么?”
时絮:“最后那张关于411的纸。”
过了一分钟,陆卓诚答应了。
具体要做什么那就是陆卓诚的事。
既然扯不平,那就不扯,他可以继续坦然地记恨、讨厌。
第二天一早,梵筱珂身亡的消息把李青阳这件事再次推上了**。
时絮一夜没睡,天还没亮,浑浑噩噩时看到了手机推送的这条消息。
时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疑似自杀四个字粗的刺眼。
以时絮对梵筱珂的了解,时絮不知道梵筱珂会不会自杀,但是在时絮看来,就算梵筱珂真的会自杀,那也应该会留封遗书。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调查结果显示凌晨两三点坠的楼。
时絮觉得是三点,三点啊,每天晚上睡觉的时间。
网上的人众说纷纭,最多的说法是李青烈逼死了梵筱珂伪装成了自杀。
时絮不这么觉得,舆论压人,梵筱珂的死比活着更会把李青烈逼到绝路,李青烈肯定知道这一点,他巴不得梵筱珂活着改供。
当然,梵筱珂肯定也知道这点。
事实是,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梵筱珂的死已成定局。
光鲜亮丽的繁华城市中藏着的破旧老式居民楼,那个梵筱珂一直在交房租的老房间。
一跃而下时的感受是否被风裹挟带着自由,摔得破烂的躯体是否算清算不堪的过往,夜不能寐的晚上拆组了多少次现在的自己。
相隔不久,头发花白的房东从自己的房间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