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卓诚发消息说那笔资金开始出问题的那天，时絮去见了李正，半口不提钱的事，全当自己不清楚。
李正看起来心情很好，对时絮的态度也变得更随意，韩雷也少见的自在松懈了许多。
这次对面房间的表演者，是一个看起来很高壮的男人。
时絮多看了两眼，觉得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看到过的这张脸。
聊天中途，小柯穿了身时絮没见过的新衣服端着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面是新洗的干净酒杯和开瓶器。
小柯在李正的示意下开了两瓶好酒倒上。
小柯倒好酒后依旧坐在时絮旁边，接着，时絮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碰了碰。
小柯和时絮之间除非有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这种小动作的，但是这次是什么意思时絮是一点都摸不着头脑。
倒是他想趁这最后一次见面和小柯说几句话，陆卓诚那边他打好了招呼，给小柯也交代一下。
小柯又捏了捏时絮的手指，时絮快速地瞟了眼李正和韩雷，确定两人没注意这边看向小柯。
小柯没看时絮，而是看着对面的表演室，时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看过去的那一刻小柯又捏了捏他的手指，时絮便强迫自己看的仔细些。
时絮看来看去实在没看出什么，因着小柯刚才的那两下，下意识的看向那人的手指，盯着看了几秒，恍然发现那人蜷起的中指可以看作横着的数字7。
这是时絮唯一能看出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但他并不能确定，这个动作实在常见。
时絮又盯着那只没有食指的手看了会，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过的这张脸，是在陆卓诚给他看的几张资料里。
那几张资料是陆卓诚安排的人，只是有几个人成功进入因为不方便联络的原因所以他和陆卓诚都不知道。
小柯和怎么会和他认识还知情呢？
所以小柯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这个人联络上了并串通好了搞这一出吗？
这个人是陆卓诚安排的话，那应该不是胡思乱想，只是那个7是什么意思呢？
小柯会知道吗？
时絮突然想到小柯上次说想让他陪着一起出去逛逛，是因为李正的授意说的还是因为别的呢？
房间里并没有任何可以看时间的东西，时絮想着干脆趁着解决，对李正说：“上次小柯说想让我陪他过年，我是没那个空的，干脆今天陪他出去逛逛，你们去吗？”
李正沉思了两秒，笑容突然透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说：“我们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大概什么时候回？”
时絮摸不准时间，含糊地说：“半个小时吧。”
时絮和小柯出去后，李正冲韩雷挑眉，转头吩咐下去，“看着点，记得拍几张好照片。”
时絮和小柯并未走远，两人从后门出去，小柯似乎是为时絮着想，若有若无的带着时絮往人少的偏地走。
时絮看了眼时间，六点多，他问小柯，“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小柯笑着摇了摇头，没头没尾的问了句：“是今晚吗？”
时絮嗯了一声。
两人漫步走着，小柯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说两句，“里面管的很严，和他对接是意外，他相信我我也没想到，就顺手推了一把，相关的东西我不清楚。”
小柯这话说的奇怪，时絮听不懂，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后门外的这一圈时絮上一世也只走过那一条固定的线，这次和小柯往里面逛了逛见到了一些新东西。
小柯停下脚步，说：“找个地方坐坐吧，在地下待久了，站在平地上也觉得有些高。”
时絮四处看了看，说：“我不熟悉这，你找个地方吧。”
小柯带着时絮进了栋楼，绕了一圈从不知道哪个口出来后一拐走进了一个偏浅的巷子。
地上也看不出干不干净，两个人并肩就着墙边的台阶坐下。
时絮看了眼四周的环境，说：“我们这样不会被发现吗？这样相似巷子到底有多少个？”
小柯抱着膝盖，脸上没有了笑容，木然的说：“这样的地方，多几个这样的路口不是很正常吗。”
时絮的脸被灌进来的冷风吹的有些僵，他随口一问：“过来的路还挺隐蔽，发现这条路挺难的吧？”
小柯抬头看着巷口外的光，看着没有月亮的天空，长久的沉默后说：“一时放纵，一次贪心，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时絮不知道小柯的经历，不作评价，小柯看着也并不是在问时絮。
“梵筱珂”小柯突然说，“我叫梵筱珂，竹攸筱，王可珂。”
黑夜的天空在冬天的七点还能在地面上映射出光亮，时絮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梵筱珂。
梵筱珂偏头平静地对上时絮的目光，说：“吻一下我吧，就一下。”
一个吻而已，对时絮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也不能代表什么。
梵筱珂的眼睛里透着荒芜的平静，时絮垂眸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靠近。
梵筱珂在时絮贴上的那一刻好似看见了躲匿起来的月亮，可泪已经流干，再也落不下一滴。
他的母亲日日拜佛，他跟着信过，母亲去世后，他跪地求过老天爷，后来，他跟着命运走，落入了洞窟，兜兜转转，虚无的东西从未善待过他半分。
人生多舛，苟延残喘如半鬼般过了两年，在一个刚认识的人身边偷了几夜的闲。
和他相反微凉的体温，和他相同瘦弱的身躯，犹如他从未相信过的上帝的使者，天使般美丽无情的双眼澄澈的看着他，短暂虚无的带给他一丝清醒。
浅薄的光亮落在他们身上，一触即分后只剩时絮一个人独坐在这里。
巷口灌进来的寒风真的很冷，时絮双手插在兜里迷茫的把身体缩成一团，昂起的头在看到对面地上光亮下头朝右的数字7路标时蓦然一愣。
黑色的车静静的停在那，什么都看不见的车窗，时絮知道后面是陆卓诚。
陆卓诚在这等了多久？梵筱珂是故意带他来这的吗？所以他们都知道计划的变动？
时絮拢了拢衣服一步步走过去，上车后他看了眼时间，约莫七点半。
时絮并没有多问，陆卓诚也事不关己般悠闲的坐着。
时絮看向窗外，随着车子的驶行，灯光越来越多，时絮的疲倦也越来越深。
陆卓诚笑着问：“怎么，进去玩一圈，两个小可怜动感情了？”
时絮沉默着不想搭理，但为了给梵筱珂正名，还是出声否认，“不是。”
他没有爱上梵筱珂，梵筱珂也没有爱上他，那个吻代表什么只有梵筱珂知道，但也许什么也不代表。
吻一定是代表爱吗？那是否太过浅薄。
更何况，那并不算一个吻。
陆卓诚车开到半路转进了一片小区，时絮无力再想为什么，无言的接受陆卓诚的安排上了另一辆车。
一路回到公寓，时絮推开门看见了纪维桢。
真奇怪，给他的房子总是谁都可以进。
纪维桢站起身走到时絮面前把表递过去，说：“走吧，不用换洗了，直接回去。”
时絮的手从兜里伸出，停在半空中后重新插回兜里无声的拒绝。
纪维桢放在表镜上的大拇指压了压，哑声说：“拿着吧。”
沉默片刻后，时絮接过，却没有戴在手上，而是放进了兜里。
温热的手在兜里碰到表时没有感受到冰凉。
车开得平稳，去纪宅的路依旧有些远，隔板挡着前方，窗外的风景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是时絮第一次全神贯注的细数着这段路途，原来前庭偏左的小喷泉离大门这么远。
车子由司机开向地下车库，进门后恍若冬天早已过去，灯火辉煌的大厅如大多数时候一样见不到任何一个佣人。
时絮一步又一步，脚步沉重又好像踩在虚空。
这里不是偏远的深山，同样看不见城市的霓虹灯，但这并不代表正在发生的事与此无关。
深藏地下的房间门被一扇扇推开，一波又一波人进出着却没发出多大的声音。
正是热闹的街边，每个人都埋头过着自己的生活，电影宣发并不起眼的边缘海报写着特别放映档《官家》，理剬制作。
陆卓诚收回目光升起车窗，红灯过后的车一辆辆飞驰而过。
他不清楚宋瑞和时絮之间的详情，但他并不觉得年纪轻轻就和哥哥一起夺权成功的宋家二公子会因为一张特别的皮相就愿意参与这场需要站队的斗争。
李青阳做的那些事李青烈是否真的不知情，其他人是否真的不知情，有多少人暗地里盯着，等着，考虑着。
时絮在他的帮助下依旧漏洞百出的计划居然真的得以成功施行，背后有多少双手在推波助澜。
陆卓诚无法得知，也不愿花时间去得知，他只庆幸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始终小心谨慎，没有落下太大的把柄。
时絮也同样应该庆幸，庆幸他的背后是纪家，但时絮作为一个突然出现，愚昧，主动走近的人被选中是否有他背靠纪家的原因。
但可惜，时絮在这件事中除了纪家，只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人会无故保护与自己无关的人，处理干净也只是为了消除自己的痕迹。
作为唯一需要承担后果的人，下场如何现在只是纪家自己的事。
陆卓诚无意添火，可东西，总要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