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阳,与韩雷认识后,化名李正,利用哥哥李青烈的关系多次躲过检查。
陆卓诚仰靠在椅背上,悠闲的说,“我没记错的话,正正,是她母亲起的小名,那边我也去问了,他的背中间的确有黑色的胎记,只不过因为寓意不好,所以做手术去了。”
“时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事的?”
一开始就有计划的接近李正下面的人,回W市后天天在纪家待着的时絮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很奇怪不是吗?
时絮把陆卓诚搜集到的关于李青阳平生的资料翻了翻,问:“韩雷呢?”
陆卓诚:“放心,他更是跑不掉,之前因为自大被他上面的人放弃,侥幸来到这认识了李正,以他的性子和能力,没有李正他早没了。”
时絮看向陆卓诚,声音轻缓地问,“是不是到我了?”
陆卓诚手指一僵,笑容微不可察的淡了一分,说:“你不是他们的帮凶,怎么会到你呢?”
时絮挪开视线,面容平静道:“我以为会有人想再做干净点,况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实际上时絮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有种隐约的感觉,这种感觉在李青阳的事情慢慢淡下去进入尾声后一直萦绕在他的身上。
可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始终搞不清。
陆卓诚:“怎么会,不会有人想和纪家硬碰的。”
时絮沉默了两秒,说:“我不姓纪。”
陆卓诚没有接时絮这句话。
时絮又坐了两分钟,临走前浅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
果然,他还是不太能喝得来咖啡。
时絮回纪家时刚好和准备出去的纪维桢碰上,时絮能感觉到纪维桢从他身旁经过时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的情绪少见的直白,却依旧复杂。
时絮回房间开始清点自己的东西,他站在房间中间左看右看,没有一样是他的东西。
还好,还好他来时带的那个旧手机他还好好放着,拿出来充上电发现还能用。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身份证是他的了,只可惜,名字是随便取的,出生年月是随便报的。
时絮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但并不知道真实情况,上一世知道后,这一世他好奇的想过,十五年前的身份证居然这么好弄吗?
直到那天他去学校拿毕业证,看到几张有点印象的面孔,想起来有两个女生说过,她们的身份证拖了很久家里人才带她们去办的,那时候管的不严,有个女生的的出生年份报早了一年也没人发现。
时絮坐在床上东想西想,可屁股底下柔软的床开始硌他,身上不知名的柔顺布料开始刺人,脚上舒适的鞋子越来越小。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时絮却备感茫然。
一切都变得空落落的,每一步都像踏在棉花上。
他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吗?也许吧,现在呢?又该怎么办呢?
他不属于这里,也不该来到这里,这些东西都在催促他离开。
但是在那份给出去的资料没落下结果前他不能随便离开。
时絮不再去餐桌上吃饭,整日待在房间里不踏出半步。
在年关出现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在耍小脾气。
潇雨琴有些担心,内心也没由来的心慌,她去问纪维桢,纪维桢面色如常的说不知道,他会注意。
潇雨琴的心慌更甚了。
纪维桢和她生活了十多年,算得上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他就算再怎么稳重,也不过二十岁的小年轻,潇雨琴看不透他心里的秘密,又怎么会看不出纪维桢的有所隐瞒和躲避。
她找到纪廷渊,没缘由的让纪廷渊保证孩子的事只是他们家的家事。
过年那天,潇雨琴站在时絮的房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里迟迟没有动静,房门前放的饭菜只堪堪动了几口。
潇雨琴突然有些难过的垂首静默,直到纪维桢无声地走到了她的旁边。
潇雨琴抬头对纪维桢勉强笑了笑,掠过纪维桢加快脚步匆匆回了房间。
纪维桢家出事那年,时絮还在。
纪家人商量着这个突然失去双亲的孩子的去处,可碍于各家的原因和考量迟迟没有落定。
原本这个孩子是不一定由纪廷渊接手的,是时絮丢失后,纪廷渊见纪维桢确实可怜,她又因为实在接受不了所以情绪不稳定,于是纪廷渊擅作主张把纪维桢带回来了。
纪维桢刚到纪家时,潇雨琴无暇顾及甚至有意避开,但同处一个屋檐下,一个和时絮年岁相仿的孩子,潇雨琴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
可刚刚那一刻,潇雨琴突然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纪维桢站在原地没动,拿出手机给时絮打电话,迟迟没等到接听后准备拿钥匙直接进去。
转身的那刻,他的动作又忽的停住,回头久久看着时絮的房门,最后只是回书房给时絮发了句好好休息。
年后,潇雨琴突然身体欠佳,卧床休养。
事情爆发那天,纪维桢手下的项目正在推进,即将开展的下一步计划却被突然扰乱,原本势在必得的东西因为计划的被扰乱而错失良机。
纪维桢收到韩特助发来的消息时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了,纪廷渊和潇雨琴就也知道了,再麻烦点,纪老夫人也会知道。
连同外人损害纪家利益,这可不是小事。
纪维桢深觉无力。
纪维桢还没等到纪廷渊喊他过去,先得知了纪老夫人来了的消息。
他主动去了房间,房间里纪老夫人面色不虞的坐在床边,潇雨琴闭着眼靠在枕头上,纪廷渊神情严肃的负手站在一旁。
纪维桢进门就看到纪廷渊隐秘的对他摇了摇头,潇雨琴的眼睛睁开看了眼他又闭上,纪老夫人没回头。
纪维桢上前站在纪老夫人的后侧方,微低着头观察情况。
安静的氛围太过奇怪,纪维桢一时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了走进来的时絮。
时絮穿着睡衣睡裤,站在那垂眸不语,头发许久未剪遮住了眼,气色比之之前变得有些苍白。
瘦了,在纪家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体又回到了刚来纪家时的样子,甚至增添了几分虚弱。
纪维桢盯着时絮,忍不住想,怎么瘦了这么多。
纪廷渊和纪老夫人都沉默着没说话,潇雨琴睁开眼,带着两分病气却很沉和的声音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时絮抬起头,消瘦的下半张脸很是明显,嗓音不复以往,低哑的声音出声时让纪维桢以为时絮的嗓子坏了。
“身体还好吗?”
纪维桢愕然,脸上是直白的意外。
纪老夫人握着扶杖的手一紧,犀利的眼神看着潇雨琴。
潇雨琴却激动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纪家有亏待过你吗?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时絮保持沉默,不再说话。
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其实并不能把纪家怎么样,甚至不会造成什么危机。
严重的是纪家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必须维护家族利益这样听起来有些封建刻板的话是纪家奉行的必要守则。
纪廷渊转过身问时絮,“东西你给了谁?”
“毁尸灭迹还是坐牢,我都接受。”
这是时絮跳过中间所有给的最终态度。
纪廷渊闻言气急,可面对这个还很年轻不亲近的孩子,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压低声音斥责道:“回房间待着!”
纪维桢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那段监控他当时是删了的,除了他自己那留了一份备份,应该是没有第二份的。
纪廷渊看向纪维桢,声音有些沉重道:“维桢,你也出去吧。”
纪维桢从房间出去时已经看不见时絮的人影了,一眼望去,时絮的房间其实挺远,不知道他是怎么走那么快的。
纪维桢回自己的书房处理后续问题,不知道过了多久,纪廷渊发消息让他过去一趟。
出去时看见了方叔,问了一嘴得知纪老夫人十分钟前就已经离开。
书房里,纪廷渊站在窗边,脸上疲态尽显,看见纪维桢进来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随意。
纪廷渊到这个年岁,已经是很果断的人了,看见纪维桢站在桌前没有下一步动作后直接开口,“维桢,这件事我想让你背下来。”
纪维桢手指微动,应声说好。
纪廷渊不急不缓的说:“已经决定要用家法了,三戒尺,跪一晚上。”
纪廷渊眼睛转动,正视纪维桢,道:“大家心里都清楚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只是我和你妈……私心想让你代受罚,无论你怎么样想,这个决定是谁选择的我在这和你说清楚了。”
纪维桢点头表示知道了。
纪廷渊看了会纪维桢,挪开目光看向后院,那里,他和潇雨琴曾坐在地上看时絮蹒跚学步。
身为父亲,因为孩子不是他生下的,所以他对孩子的感情没有潇雨琴多,身为丈夫,让妻子面对这种局面,有他的过错。
纪廷渊沉默了很久,久到纪维桢马上要主动开口离开,可下一秒,纪维桢突然听到纪廷渊问,“维桢,你会怨恨时絮吗?”
纪维桢摇头:“不会。”
纪维桢话音落地,顿了一秒反应过来了什么,又补充道,“永远不会。”
纪廷渊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随口一问,不是让你保证什么。”
“永远这个词太奇怪,如果是人生的永远,那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太短的话,太过沉重,太长的话,又过于缥缈。”
纪维桢没接话。
纪廷渊忽地叹了口气,说:“当初你的事迟迟没落定,爸他也问了我的意思,我嘛,在这个事上听雨琴的,她呢,那个时候听时絮的。”
纪廷渊看着纪维桢有点疑惑的眼神,心里也也知道为什么,毕竟那个时候时絮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
“三家,只有我们家是一个孩子,雨琴生下时絮后不愿意接受除时絮外的任何一个孩子,多次拒绝,但我爸问了不止一次,雨琴就想着让时絮决定。”
“如果时絮同意,那就带你回来,如果时絮不同意,那我爸就不能再提这个事,如果时絮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雨琴也会选择拒绝,她不想让任何人分走属于时絮的那份爱。”
纪廷渊来回摩挲着椅背,说:“造化弄人,还没让时絮看眼你的照片选一选就出了事。”
纪廷渊感慨又有些颓然的说:“本来,你们可能会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怎么就成了这样?”
纪廷渊静默良久,挥手让纪维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