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别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转眼间,沈知暖已在顾长渊“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下,磕磕绊绊地读完了《千字文》和半部《论语》,字也写得有模有样,至少不会再得“丙下”了。

这日散学后,两人照例在梨树下,一个温书,一个练字。

沈知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献宝似的把字递给顾长渊看。

“长渊哥哥,你看!先生今天夸我这个‘永’字写得有筋骨了呢!”她的小脸上满是“快表扬我”的期待。

顾长渊接过,仔细端详。纸上的字虽仍显稚嫩,但笔画间已初具章法,尤其是那个“永”字,点画勾捺,竟隐隐透出些沉稳的气度。他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赞许,点了点头:“确实进益良多,可见平日未曾懈怠。”

沈知暖立刻笑开了花,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然而,顾长渊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后日,我需随祖父离京一趟,前往青州拜访一位大儒,约莫半月方回。”

“半……半月?”沈知暖愣住了,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溅开几滴墨点。自从她有记忆以来,还从没和长渊哥哥分开过这么久。“要去那么久吗?不能不去吗?”

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嘟起的嘴唇,顾长渊心中微软,解释道:“祖父已定下行程,此行是为求学,不可耽误。”

沈知暖低下头,不说话了,只用手指用力抠着石桌的边缘,心里空落落的。没有长渊哥哥督促她写字,检查她功课,给她带各种好吃的……那这半个月,该多没意思啊。

顾长渊看着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沉默了片刻,从书囊中取出一个比往常大了不少的油纸包,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沈知暖闷闷地问,兴致不高。

“打开看看。”

沈知暖慢吞吞地拆开油纸,里面赫然是满满一包松糖!

“这么多!”她惊讶地抬起头。

“嗯。”顾长渊看着她,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这些糖,你留着。每日最多吃三颗,不可贪多,仔细牙疼。若我回来时,发现你因吃糖误了功课,或是字退步了……”他顿了顿,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沈知暖看着那包糖,又看看顾长渊,心里又是甜又是酸。她抓起一颗糖塞进嘴里,熟悉的清甜味道弥漫开来,却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那你……还会给我带别的糖吗?”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眼圈有点红红的,“青州的糖,会不会和京城的不一样?”

顾长渊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放缓了声音:“青州若有特色点心,我自会留意。但你要答应我,这半月,需得自觉。每日的大字不可荒废,我留下的那几页《论语》注释,也要认真读完。”

“我答应你!”沈知暖立刻保证,又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具体是半个月吗?会不会提前?”

“行程已定,若无意外,应是半月。”顾长渊耐心地回答,“我会尽快回来。”

沈知暖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紧张地问:“长渊哥哥,青州……听说有很多才女,是不是?”她最近刚听嬷嬷们闲聊,说某家公子外出游学,被当地才女吸引,差点定了亲。

顾长渊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看着她那双藏不住心事的大眼睛,里面清晰地写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沉吟道:“嗯……青州文风鼎盛,才女辈出,倒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果然,沈知暖的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连嘴里的糖都不甜了。

顾长渊见状,眼底笑意更深,也不再逗她,正色道:“不过,与我何干?我此去只为向大儒请教学问,无关其他。”

沈知暖仔细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没有敷衍自己,这才稍稍放心,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那……那你要记得给我写信。”

“路途遥远,书信不便。”顾长渊摇头。

“哦……”她又失望地垂下脑袋。

看着沈知暖这副模样,顾长渊终是不忍。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放心。”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半月之期,我一定回来。届时,若你功课完成得好,不仅有青州的点心,还带你去西市看胡商表演,如何?”

沈知暖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真的?看胡商!还要吃他们的烤羊腿!”

“嗯,真的。”顾长渊颔首,“所以,这半月,你要乖乖的,让我放心。”

“我一定乖乖的!”沈知暖用力点头,仿佛接下了什么了不得的重任。她看着那包松糖,又看看顾长渊,心里虽然还是不舍,但已经被“胡商表演”和“烤羊腿”以及那个郑重的承诺填满了。

长渊哥哥答应的事,从来都会做到。他说半月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说带她去看表演,就一定会去。

她重新拈起一颗松糖,这次,甜味丝丝缕缕,一直渗到了心底。

沈知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而顾长渊看着她恢复活力的样子,也觉得,这短暂的分别,似乎……也并非全无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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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第一糖
连载中杨好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