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蜜渍梅子事件后，沈知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长渊哥哥似乎对周文轩格外“严格”。
她虽懵懂，却也隐约明白，想和文轩哥哥玩，最好别让长渊哥哥看见。
这日午后，趁着顾长渊被先生留下帮忙整理书卷，沈知暖像只出笼的小鸟，悄悄溜到学馆后院的竹林边——这是周文轩昨日与她约定的“秘密”地点。
“文轩哥哥！”她压低声音喊道。
周文轩从竹丛后探出头，脸上带着欣喜：“沈家妹妹，你来啦！快看，我把《山海经》带来了！”
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蹲在青石板上，头碰着头翻看绘本。周文轩指着上面形貌奇特的异兽，小声讲解：“你看这个，叫做狰，五尾一角，叫声像击石……”
“哇！它吃什么呢？”沈知暖睁大眼睛，完全被吸引住了。
“书里说它以玉石为食……”周文轩见她感兴趣，讲得更起劲了。
正当两人说得投入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知暖。”
沈知暖浑身一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把绘本藏到身后。周文轩也慌忙起身，紧张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顾长渊。
顾长渊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文轩，最后落在沈知暖那张写满心虚的小脸上。他手里还拿着几卷刚从书阁取来的旧籍，显然是办完事特意寻过来的。
“大……长渊哥哥，”沈知暖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你……你忙完啦？”
顾长渊没回答，只是朝她伸出手：“过来。”
沈知暖犹豫地看了一眼周文轩，又看看顾长渊看不出情绪的脸，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身后拿的什么？”顾长渊问。
“……是文轩哥哥的绘本。”沈知暖老实交代，把书递了出来，小声补充，“我、我字写完了才来看的……”
顾长渊接过那本《山海经》，翻看了两页，然后合上，递还给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周文轩。
“书不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随即目光转向沈知暖，“不过，躲躲藏藏，非君子所为，亦非淑女之行。”
沈知暖低下头，绞着手指。
周文轩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顾兄，是我邀沈家妹妹来看书的，不关她的事。我们……我们没有耽误功课。”
顾长渊看向他，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周文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背脊。
“周公子。”顾长渊开口，声音依旧清朗，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同窗之间，探讨学问，本是好事。”
周文轩和沈知暖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但是，” 顾长渊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回沈知暖身上，“男女七岁不同席，并非虚言。并非禁锢，而是为彼此清誉着想。你们在此僻静处私下相会，若被旁人看见，会如何议论？于你，于周公子，皆非益事。”
他这番话，比上次那句简单的“避嫌”要具体得多。沈知暖似乎听懂了一些，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周文轩也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层。
顾长渊继续道：“若真想探讨书中趣闻，大可于学馆之内，光明正大，与其他同窗一起交流。何必行此鬼祟之举，徒惹是非？”
沈知暖眨了眨眼，忽然问道：“那……长渊哥哥，我若是想和文轩哥哥讨论书里的故事，在学馆里，当着大家的面，就可以吗？”
顾长渊被她问得一滞。他看着她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并非想要违背他的意思，她只是在努力理解并寻找一个被允许的、可以继续满足好奇心的方式。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若在公众场合，自然无妨。”
“哦……”沈知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周文轩，扬起一个带着点歉意的笑容，“文轩哥哥，那以后我们就在学馆里看吧？还可以叫上小豆子他们一起看，人多更热闹！”
周文轩看着顾长渊，又看看沈知暖，最终点了点头：“……好。”
顾长渊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沈知暖道：“该回去了，今日的《论语》还需温习。”
“知道啦！”沈知暖应着，朝周文轩挥挥手，“文轩哥哥，明天学馆见！”
回去的路上，沈知暖偷偷观察着顾长渊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生气，便大着胆子扯了扯他的袖子。
“长渊哥哥，”她小声说，“我以后不偷偷跟文轩哥哥玩了。”
“嗯。”
“那你……明天还会给我带好吃的吗？”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顾长渊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充满期待的小脸，忽然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他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看你表现。”他说，但语气已经软化了许多。
沈知暖立刻捂着头，嘟囔道：“又弹我额头……会长不高的！”
“多吃些饭，自然能长高。”顾长渊转身继续往前走，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沈知暖追上去，叽叽喳喳地说：“那我今天晚上要吃两碗饭！不，三碗！长渊哥哥，你明天到底带什么好吃的呀？是昨天那家铺子的新点心吗？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