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季水桉汇合后,禾香枝跟她互通完消息,二人顺着现在的线索捋了一路。
“师姐,会不会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崔雨生根本就没有去首饰铺。”
“再者,天下一楼借鲛人盈利,崔雨生给我的那些东珠也是鲛人的产物。”
“鲛人泣珠需要在特定情况下,东珠自然采取不易,可施家商号的首饰铺子几乎都有专门陈列东珠的展柜,这一点有些可疑。”
季水桉:“东珠可贵之处在于货少价高,阿禾,当初我们买的那件鲛纱衣裙,老板是不是还送了你东珠手链。”
“如果天下一楼豢养了一群鲛人产珠,那也就能解释得通东珠的来源,以及天音的骗局。”
“只是目前没有任何一条证据指向天下一楼,唯一一个有些反常的烛一现在也突然暴毙。”
禾香枝插口:“不对,还有一个人。”
“你是说方木?”
季水桉有些抗拒,她甚少与人交恶,方木这个人她看不懂,“等奉奉来了,我们再去西郊桃林探探。烛一的母亲可有说些什么?”
“她提到一个女人,对她满口厌恶,还说烛一的死与她有关。师姐,我们可以去看一下烛一的尸体,总觉得好端端一个人,死过于蹊跷了。”
季水桉点头,两人正要走的时候有道光点闪了闪,是齐化奉传来的消息。
“有线索,东鲤村见。”
“走吧,看了奉奉那边需要我们,先跟他汇合。”
东鲤村——
齐化奉原本都从东鲤村出来了,却被一名女童拦下。得知对方认识崔雨生后,他就多问了几句。
女童叫杜欣悦,是村里教书先生的女儿,崔雨生曾在他们家读过两年书,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好朋友。
杜欣悦似乎一直跟着他,齐化奉早就有所察觉,但对方没有恶意,他也就没管。
直到他快要踏出村子,杜欣悦才纠结着将他叫停:“这位哥哥!请等一下。”
等她跑过来,齐化奉蹲下身子问:“你一直跟着我走了这么久,是有崔雨生的消息要跟我讲吗?”
齐化奉冷面煞神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杜欣悦有些怵他,默默后退几步。
“雨生没有去霖城。”但又急忙否认:“不是,他原本是准备去的,牛车都借好了。只是崔爷爷病情突然加重,又因为是雨季,这才耽搁下来。”
“哥哥,雨生现在不见了,他答应过我走之前会跟我说的,您有他的消息吗?我真的好担心他。”
到底只是个**岁的女童,能尾随一个陌生男人并将他拦下已是用来莫大的勇气。
看得出杜欣悦是真的在担心崔雨生,但齐化奉还是训诫她:“我会找到他的,倒是你,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快回家吧。”
“那哥哥,有雨生消息了可不可以跟我说一声,我家就在最北面的一座院子。”
“好。”
齐化奉收回视线,重新回到崔雨生家的院子里,女童跟邻居们的说法不一致,那就是其中一方说了谎。
未得主人同意就私闯住宅是不合适的,先前有邻居陪同他也只是在院子里粗略探过,只是现在非常时刻。
齐化奉冲主屋作揖:“请见谅。”
遂推门而入。
其实他有正当理由,大可以直接进去查看。
屋里有些潮,旁边的桌椅上都落了一层灰,杯子中还有未饮尽的两杯水。
齐化奉拿着杯子看了看,在其中一个杯子上面发现了残存的口脂。
里间一大一小两张床,床褥都有些乱。旁边放的柜子缺了一个门,齐化奉凑近检查了一遍,没有值钱的物什。
他起身绕着室内转了一圈,在半阖的窗台缝隙处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不等对方反应,折雪剑就已经拦住了退路。
“你在这里做什么?”
拦下的正是崔雨生邻家阿婆钱氏。
钱氏惊吓之余,张口就是反问,“我这不是听到动静,就想着过来看看……”
她的谎言有些拙劣,齐化奉看着她枯槁的面庞上擦着艳红的口脂,一下子就与屋内的杯子对上了。
“你之前说过,崔雨生跟他爷爷消失了一个多月。”
“对啊,走之前还让我把他们家的鸡都卖给了我,估摸着是不会回来了,仙长,有什么问题吗?”钱氏也摸不准对方怎么突然就甩了个回马枪,明明自己看着那人快出了村口。
齐化奉直接将对方敲晕,托着她回了崔雨生家的院子里。
等禾香枝跟季水桉通过传送阵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被捆成粽子堵着嘴巴说不出话的大娘。
“二师兄,什么情况。”
禾香枝认出钱氏,钱氏也明显想起她,但一听二人熟稔谈话,知道他们都是一伙的就熄了反抗的力气。
齐化奉已经审过一次了,钱氏是个惜命的,用剑稍微吓唬了一下就把自己做的事都抖了出来。
“你找的崔雨生根本没去霖城,崔雨生家的鸡也是她偷的。”
“没去?可我们明明在霖城施术捕捉到他的踪迹了。”
禾香枝扯开堵着钱氏嘴巴的布团,“我记得你,当初就是你带着崔雨生去的集会,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钱氏刚要嚎出声,禾香枝就再一次用剑架在她脖子上了:“天可怜的,我不过是见他们家没人,总不能让十几只鸡都饿死吧,怎么到你嘴里面就成了我把鸡偷了呢!”
齐化奉:“不经同意就拿走,不是偷是什么。”
禾香枝:“你怎知她家里就没人了?”
钱氏:“崔老爷子一到晚上就咳,那声音大的,我们家还离他们家那么近,想不听都难嘞!”
季水桉又问:“咳嗽声都能听到,那他们走的时候应该也闹出动静了,这你没听到?再者,你若没有心虚,为何眼神躲躲闪闪,你若再不说实话,是想尝尝我的扇子的威力吗?”
钱氏旁的不说,只一个劲叫冤,季水桉怕她再把村子里的人都喊过来,又把布塞回去堵住她的嘴。
“多说无益,阿禾,替我按住她。”
道墟洞大师姐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季水桉武力值可能没有那么高,但她术法阵法样样拔尖,对付一个嘴巴硬的凡人自是信手拈来。
灵力绞上钱氏的脉门,从的她的骨肉中穿梭,在季水桉的有意压制下她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只能在自己意识清醒下看着自己的记忆向外人展现。
这是季水桉在原有的针对妖族捕梦术基础上研究出来可用于人身的术法,操纵被施术者以幻境为辅助再现昔日场景。
故此,她称此术为真言境。
幻境展开,因为离钱氏最近,禾香枝几乎是第一视角观看。
那是禾香枝第一次遇见崔雨生。
她当时只顾着拦下要掏出金锭的宋无,却不料被钱氏看到了那一晃而过的金色。
钱氏在外人面前掩饰的很好,晚上回到家就对自己的丈夫发火:“你日日出海,怎得连一颗东珠都找不到!还不如一个九岁的孩子,你知道他今日卖出去的珠子值多少钱吗?”
汉子没少被钱氏嚷,已经习惯了她的口气,不确定的说:“二十文?”
“二你个头啊蠢货,那珠子,值这个数。”
钱氏比了个一:“一锭金子!”
“媳妇,你确定?有这个钱谁看得上那崔二郎做的东西。”
钱氏气他没眼界:“你还不知道崔老爷子吗?他可是出了名的手艺人,再说了,值钱的不是首饰,是珠子。”
“那有啥用啊,人家的东西,你惦记个什么劲。”
汉子挠了挠头,躺在另外半边床呼呼大睡,徒留钱氏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金子,那可是金子!
禾香枝低头看沉溺在幻境中的钱氏,满目贪欲,半分不见慈爱模样。
钱氏还是按捺不住想要发财的心,尤其是崔雨生从道墟山上下来几次后,心中更是痒痒。
某日夜间大雨,她撺掇着汉子溜去隔壁去偷几颗珠子拿去卖。
岂料汉子也不推诿,披上蓑衣就出门去了隔壁,钱氏心中虽然觉得不对劲,却还是没拦下。
她平日帮了他们家那么多,拿几颗珠子怎么了,这都是她应得的。
心里面这般想,可当崔老头的咳嗽声隔着重重的落雨声传过来时,她又犹豫了。
几番挣扎,钱氏撑着伞追上自家汉子,却被对方推到在地。
她张口就要骂人,却见平日最是窝囊的汉子举着一把砍柴刀,作势向她砍来。
大雨模糊了视线,汉子虚晃一枪,“不是你让我偷的吗?我把他们都杀了,珠子,还有你早就惦记上的鸡群,不就都是你的了吗?”
钱氏被吓破了胆,连伞都来不及收,哆嗦着回屋。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知道汉子浑身血淋淋的走到床边,手里面的砍柴刀往下淌着血。
“给你,你要的珠子。”
室内昏暗一片,恰逢闪电伴着惊雷落下,钱氏只来得及看到一匣子指甲盖大小的东珠,就被汉子吓得昏了过去。
等到第二日清晨,她看到汉子就往床里面躲,却不曾想汉子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咋啦,媳妇,饭我做好了,快起床吃吧。”
钱氏惊魂未定,看着回复正常的汉子出口询问:“你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了?”
汉子疑惑:“昨天晚上下雨,吃过饭后不就上床睡觉了吗?”
钱氏枕边,那一匣子的东珠还在,知道不是幻觉,她又是冷汗连连。
许是她脸色太差,汉子贴心的把她的唇脂拿出来,在她嘴巴上点了点。
昨日历历在目,钱氏不敢反抗。
趁汉子不在,她又偷偷溜进隔壁院子,没有发现任何血迹,屋里面也没有人。
她惊魂未定,随手倒了杯茶饮下。
幻境结束,禾香枝怒极,掐着钱氏的脖子往地上按。
“那汉子在哪!”
布团塞的不多,钱氏急着辩解,她自己顶了出来。
她自知事情暴露,无法隐瞒:“我……我真不知道哇!他前些日子自己走了,也没说去哪里。”
季水桉丧着脸,她也没想到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妇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们夫妻多年,你这样可是在给他打掩护,届时我上报城主府,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钱氏声泪俱下:“我是真不知道啊仙长,他都拿刀砍我了,我怎么可能还替他打掩护。那些日子我夜夜都睡不安稳,还是他走之后才安下心。”
“安心?”禾香枝被她气笑了:“你一个杀人犯同伙,怎么好意思说出来这两个字的。”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是我那汉子杀的!”
季水桉拦下禾香枝,照目前情况来说,从钱氏这里已经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了,而钱氏也被吓破胆。
季水桉捏了道傀儡符贴在钱氏身上:“我们只管妖,你犯下的业障自己去里正那里讲清楚,该有的制裁你躲不了。”
钱氏的身体随着季水桉的心意运作,晃晃悠悠走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