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香枝弯腰避过后方袭来的掌风,不需要任何言语,她与季水桉配合十分默契。
季水桉绕去后方与另外二人缠斗,禾香枝则是跨步上前,直接将无锋剑横在男人的喉结下方。
眼下陷入被动,禾香枝权衡之下撤去术法,“你是谁,为何擅闯。”
男人讶异:“这位女侠可否先将剑放下,我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这句话显然是假的,谁家好人还在背后搞偷袭。
眼见季水桉将另外二人降服,禾香枝执剑将男人压在榻上,限制住他的行动。
“呃……”男人状似害怕,手却胆大妄为,他抬手推了推剑身,禾香枝直接用剑鞘拍了他一掌。
“老实点,你能号令这里的迎侍,莫非是天下一楼的老板?”
“非也,那位拿扇子的仙子,可否下手轻些……”
鲛人之音已经开始对禾香枝起作用了,她的面前时不时闪过幻象,可这个男人一直在讲些废话。
禾香枝越看面前的男人越觉得他贱嗖嗖的,导致闻到他身上那股艳俗的香气都清爽了许多。
她操纵着无锋剑刺破那层皮肉,哪怕是见了血,男人也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甚至还贴心的摸出帕子替剑擦了擦血。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二层管事,方才两位客人闹出了些动静,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迎侍通传过后我照例于门外摇铃三次,客人未曾给过回应,这才擅自闯入。”
“在下方木,无意惊扰客人,还望客人恕罪。”
禾香枝只看到对方嘴巴开开合合,全然听不到他说什么,方木的脸在她面前也开始扭曲起来。
知道是鲛人的歌声在作祟,禾香枝毫不犹豫重重掐了自己一把。
季水桉将两个迎侍敲昏之后扶着禾香枝落座,喂了她一颗清心丹,只是作用聊胜于无。
方木见状似有所料,天下一楼中所有的阵法与某些不可言说之事都对内部人员无效。为了不往外泄漏机密之事,施家下至普通店员伙计,上至管理层,都会服下由天机门炼制的吞心丹以表忠心。
施家暗地仍与妖怪私下交易,因此与天机门来往密切,吞心丹药性霸道,凡触及施家利益之事强行说出必受反噬。
但仍然有人挤破脑袋也要进施家商号。
方木取出随身携带的丹药:“这个管用,可以暂缓此状。”
“不过不吃也无事,二位身姿不凡,又有神兵利器,想必是十分了得的捉妖师。这等低阶幻术想必很快就可以破开。”
季水桉没理他,现下得了空,直接将十二骨扇撑开化刃,隔空捏符展开结界将屋子笼罩。
这下将鲛人之声彻底隔绝在外,只是她自己也因为耗费太多灵力气息略有不稳。
恢复听力之后季水桉又听了一遍方木的说辞,按他的说法,确实是她二人草木皆兵。
只是她回忆片刻:“我未曾在这里见过你,二层原来的管事也姓方,你是他的儿子?”
季水桉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朋友遍布她走过的各地,又因为人美实力又强,加上这极具标志性的骨扇,捉妖界赞称其为花扇仙。
天下一楼她没少来,二层管事与她相熟,曾笑言他有一位年二十三的儿子尚未嫁娶,问她有意与否。
季水桉还没有考虑过婚嫁之事,更遑论这位方管事身材矮小,眼睛还不大,她对男色要求颇高,自是拒绝。
施家商号内部推优是常态,实力到了子继父位也常见。
方木喉结下方的血迹洇湿了他的衣襟,他容貌昳丽,哪怕收敛过,周身仍旧是久居上位者的气定神闲。
大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并非如此,我与那位方管事确有关系,不过他是我远房表了又表的亲戚,他家中有事,我恰好得空,慕名天下一楼许久,这才替他守了大半个月。”
有了结界后禾香枝很快清醒过来,只是她的头还有点昏,但没再出现幻觉。
季水桉听完这话仍存疑窦,但现在在他人地盘,崔雨生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她二人实在不好硬刚,于是顺着方木的意接着说:“此番是我姐妹二人之过,请公子见谅。”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方木:“仙子请讲。”
“你可知人族禁止豢养妖兽,你们天下一楼还明知故犯。”
“仙子此话怎讲,我天下一楼何时豢养过妖兽。”
“若不曾,楼下鲛人之音从何而来。”禾香枝最看不惯这种好像回答问题了却一直在扯皮的人,她面露不耐,伸手召回无锋剑,眼神冰冷地看着方木。
方木:“女侠真是冤枉我了,只是此事乃我天下一楼机密,霖城捉妖协会的准入证明我也有,不知此物可行?”
霖城辖区内的所有修道者都归捉妖协会统管,道墟洞作为其中一员更是违抗不得。
季水桉示意禾香枝不要激动,此事若真是捉妖协会允许的,她们两个小辈根本插不上手。
方木纠结一番又说:“不过两位客人既然好奇,又同为捉妖协会之人,方某倒是可以透露一二。”
二楼看台处,方木挥手打出一道气浪,层层掩盖的帷幕被掀开一道小缝,隐约可窥见里面光景。
哪有什么鲛人,不过是一颗碧蓝色水纹珠在发出声音,至于投射在帷幕上的倒影,是舞女着广袖长袍。
禾香枝与季水桉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方木收回法力,倚靠在木栏上笑得有些假:“方某不才,正是霖城捉妖协会一员,百闻不如一见,花扇仙与这位女侠真是令在下开了眼,名冠霖城的道墟洞终归是比不上天机门。”
抛开此人的脸不谈,这话说的那叫一个阴阳,禾香枝压下心中不耐,现在没有证据,对方又十分大方地、不顾泄露机密也要让她们相信没有妖怪。
这本就与天下一楼的原则相悖,更别提他还自称是霖城捉妖协会的一员。
他这是什么意思,嘲笑她身为天师却连低阶捉妖师都不如,有妖没妖都分不出吗?
现在直接道出师姐的名号,点破她二人的身份,又对师门出言不讳,不是找茬是什么。
禾香枝无语至极,偏又被大师姐封了嘴,抱着无锋剑退至她身后。
季水桉深谙禾香枝天性,这个男人一直精准踩在禾香枝的雷点上,先前也就算了,如今又出言暗讽她,若不是她强压着身后的人,怕不是又是一场恶斗。
她的灵力还没有恢复,现下还不能硬刚。
季水桉知进退,她相信禾香枝的直觉,也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下一楼豢养鲛人是事实,鲛人变水纹珠,方木明显实在遮掩,她暂且记下,等回山之后再与未晞真人与长老们详谈对策。
但道墟洞的威严不容冒犯。
鲛人之音还在继续,季水桉抬掌,莲花法印气势恢宏带着神性直接攻向方木。
“花扇仙,花扇仙,今日得见莲印骨扇,我之荣幸。”方木言行轻佻,哪怕莲印没入身体也依旧不为所动,灵力如刺在他灵脉中肆虐,他却还表现出几分沉醉:“好术法,可惜功力不到家。”
骨扇撑出的结界有些松动,禾香枝深知季水桉连施两个本命法术已经有些吃不消,眼见这人还嘴欠,她实在是忍不了。
只是方木的行动更快,季水桉的一击让他生了好奇,痛彻灵魂深处的感觉让他更加兴奋。
“仙子如此大方,方某也该回礼才是。”
方木隔空斩断手侧的绳子,拇指粗细的绳子系着金铃被灌入灵力后被压成薄刃,直直射向季水桉。
禾香枝暴起,冲破季水桉的止语符:“你真是想死了。”
她执着无锋剑连斩数下斩断绳刃,又将季水桉护在身后。
金铃掉在地上,她向前跨一步,直接将它碾碎。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人厌,跟这金铃一样,又吵又烦。”
冷光连连,禾香枝一步步踏碎方木的护身法阵,最后如愿以偿,成功刺入对方左肩。
方木生生受了她这一击,呕出大片血迹。
“我管你什么狗屁身份,管事也好,捉妖协会也罢,这都不是你随意侮辱我师姐与道墟洞的理由。”
禾香枝的世界很小,她在乎的事也很少。
活了十六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气成这样,无锋剑也是第一次饮下人血,煞气逼人。
“哈哈哈哈,妙也!”方木似感不到痛楚一般,粗略拭去唇边的血迹:“你剑法不错,他日我必去道墟洞向你讨教一番。”
禾香枝冷脸:“必当奉陪。”
修道之人常有斗法一说,但大多都是点到为止,禾香枝正愁没地撒气,他就自己送上来讨砍。
歌声接近尾声,季水桉将结界撤去。
“阿禾,我们走。”
方木当即挽留:“夜深露重,客人不妨留下,六楼天字二号尚还无人,权当是在下出言不逊赔罪之礼。”
二人不曾理会,出了天下一楼后禾香枝当即挂在季水桉背后。
“师姐,我手疼,胸口也疼。”
季水桉恼她鲁莽不知轻重,却又心疼她:“你就不曾让我放下心过,那人神秘莫测,想必身份也是假的。受我半成功法莲印所伤还能谈笑自如,甚至通过你那一剑反噬于你,阿禾,以后你真要收一收这一点就爆的性子了,也怪宋无,你二人平日在山中无法无天也就算了,下了山多的是不显山漏水的高人……”
背后穿来绵长的呼吸,季水桉罗里吧嗦说了这么多没一句被听见,兀自叹息,将禾香枝背在身后。
“你也就仗着我在,才敢这般拼命。”
回到客栈后,不沉长老面色凝重等候在大厅。
“你二人去天下一楼闹了?”
季水桉只想赶紧把禾香枝放在床上,让她好好睡一觉,因此一点也没停留:“不沉长老,一会我再来与您解释!”
安顿好禾香枝后,季水桉将自己的猜测与崔雨生的事捡了要紧的跟不沉长老汇报,对方得知以后亦是不可置信。
“捉妖协会最是公正严苛,你所说的方木,这个人我还真没有印象,莫非是冒用协会名号?”
季水桉观察过方木的功法:“我觉得不是,他虽刻意隐瞒,但招式间颇有大家风范,不会又人敢冒用捉妖协会名号。”
“如此,那我就先与未晞真人商榷,你与禾香枝切不可再单独行动了。”
季水桉一副受教模样,与不沉长老告别后也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