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别想离开我

电话里那句“我们分手吧,别再见面了”,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祝衍之的耳膜,扎进他千年沉寂又因沈昭阳而重新跳动的心脏。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嘟嘟”作响,在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却冰冷的城市灯火,映在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却激不起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分手?不见面?

荒谬。可笑。绝无可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有些泛黄模糊。那时,他还是山中肆意妄为的妖神,而方知有,是那个温顺隐忍、总用清亮又带着怯意的眼神望着他的侯府公子。他们也有过争执,多源于他的不耐与暴躁,或是对世俗规矩的不屑。每次他不快,便会冷着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沉默地背对着方知有,无论对方如何轻声细语地询问。而那个身体孱弱的人,总会默默地、一点点地挪过来,小心翼翼地扯他的衣袖,用那双盛着不安却又固执的眼睛望着他,声音轻软地唤他“相公”,或是笨拙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试图用他的方式安抚他的怒气。最后,总是以他的不耐烦打断,或是方知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小小的笑容告终。

那时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是强大的,是主导的一方,方知有顺从他、安抚他,是天经地义。

转世轮回,换了人间,换了身份。和沈昭阳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似乎也延续了某种模式。每当他因为沈昭阳与旁人过多接触而不悦,或是沈昭阳未能及时回应他的需求时,他便会沉默,或是流露出冷淡。而沈昭阳,这个阳光开朗的现代青年,虽然方式与方知有截然不同——他会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用夸张的语气说“衍之哥我错了嘛~”,会主动分享有趣的见闻转移他的注意力,会笨拙但真诚地保证“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回你消息”——但本质,似乎并无不同。都是沈昭阳在主动靠近,在哄他,在试图弥合那因他而起的缝隙。

他习惯了这种模式,甚至潜意识里觉得,这理所应当。昭阳爱他,自然会包容他,会来哄他。就像千年前的方知有一样。

可这一次,沈昭阳没有。

他说了“分手”。他挂了电话。他甚至关了机。

一种陌生而尖锐的恐慌,猝不及防地攫住了祝衍之。不是前世失去方知有时那种毁灭般的剧痛和漫长的空茫,而是一种更急切、更沸腾的恐惧——他不能忍受沈昭阳不爱他,不能忍受沈昭阳离开他,不能忍受他的世界重新变回没有这个人的、冰冷的寂静。

这种恐惧在他空等一夜、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后,发酵成了灼烧五脏六腑的焦躁和一种逐渐失控的阴暗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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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沈昭阳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和沉甸甸的背包,回到了祝衍之的公寓。他脸色憔悴,眼底乌青,修改了一夜的毕设让他头痛欲裂,但更沉重的是心里那片挥之不去的阴霾和做出分手决定后的空荡与钝痛。他回来,只是想拿走一些必要的换洗衣物和个人物品,彻底离开这里,给自己和祝衍之一个冷静的空间,或许也是……一个彻底的终结。

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室内一片寂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他以为祝衍之不在,微微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阵失落。他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准备快速收拾东西离开。

就在他推开卧室门,伸手去拉衣柜的刹那,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毒蛇吐信,钻进他的耳朵:

“舍得回来了?”

沈昭阳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身。只见祝衍之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逆着客厅微弱的光,身影高大,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瞳孔在昏暗中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沈昭阳从未见过的、近乎实质的风暴,平静的表面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我来拿点东西。”沈昭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冰冷的衣柜,声音有些干涩。

“拿东西?”祝衍之缓缓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昭阳紧绷的神经上,“拿什么?拿走你的东西,然后呢?彻底离开?回到宿舍,或者……去找别的什么地方?别的人?”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柔和,却让沈昭阳感到毛骨悚然。

“祝衍之,我们昨晚已经说清楚了。”沈昭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他的目光,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们需要分开,冷静一下。我现在脑子很乱,压力很大,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也清楚。继续这样下去,对彼此都是折磨。”

“折磨?”祝衍之嗤笑一声,终于撕破了那层平静的假面,眼底的风暴彻底席卷而出,“沈昭阳,你说折磨?是谁先闯入我的世界,让我习惯了你的存在?是谁给了我那些可笑的温暖和依赖,让我以为终于抓住了光?现在你说冷静?说分开?说折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被背叛般的痛楚:“因为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替身’理论?因为你觉得我不够爱你?还是因为……你厌倦了,想去找更轻松、更‘正常’的关系?!”

连日积压的委屈、压力、不被理解的痛苦,还有此刻祝衍之的倒打一耙和扭曲指责,终于将沈昭阳最后的理智烧断。他不再试图冷静沟通,所有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莫名其妙?祝衍之,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想多了吗?!”沈昭阳的声音也尖锐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着我的时候,到底在看谁?!你让我叫‘相公’的时候,想的是谁?!你抱着我喊‘知有’的时候,又是把谁抱在怀里?!”

“是!我是压力大!我毕设要挂了!我家里一团糟!可我原来觉得,至少还有你!至少你是爱我的,是真心对我好的!”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泪水滑落,“可现在呢?我发现我连这份爱可能都是偷来的!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我只是一个可笑的容器,一个你用来怀念旧情、弥补愧疚的替身!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只是这张和方知有相似的脸,这个承载了他灵魂转世的躯壳!”

“你的爱让我窒息,祝衍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需要空间,需要自由,需要被当作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思想和人生的人来爱,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你时刻监控、必须按照你的剧本活着的影子!我们分手吧!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分手?”祝衍之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理喻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疯狂和偏执。他一步步逼近沈昭阳,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贴,那双冰蓝色瞳孔死死锁住沈昭阳含泪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冰刃:

“你再说一遍?沈昭阳,你刚刚说……分手?”

沈昭阳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毁灭欲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无处可退。他强撑着,声音发颤却依然清晰:“对!分手!我要离开你!我要结束这段关系!”

“离开我?”祝衍之嘴角勾起一抹艳丽到邪气的弧度,那笑容美得惊心,却让人脊背发凉,“你想去哪里?嗯?回到你那个只会对你提要求、把你当筹码和拖累的母亲身边?还是去找那个早就有了新家庭、对你不管不顾的父亲?或者……”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森冷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沈昭阳的脸:“是去找那个游戏里跟你组CP的‘之之’,还是你最近聊得火热的文学院学妹苏晓?还是……你那个‘好兄弟’张壮?”

沈昭阳瞳孔骤缩,他怎么会知道游戏里的事?连他和苏晓聊过天都知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祝衍之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沈昭阳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疼得沈昭阳闷哼一声。

“我告诉你,沈昭阳,”祝衍之俯身,逼近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偏执的誓言,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冰凉的皮肤上,“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只要我祝衍之还存在,你就别想离开我。你是我的,从灵魂到身体,每一寸,都属于我。你想逃?除非我死,或者……你死。”

“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变态!”沈昭阳彻底慌了,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拳打脚踢,试图挣脱这铁钳般的禁锢。

但祝衍之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挣扎中,沈昭阳的背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书籍和纸张散落一地。

看着沈昭阳眼中真实的恐惧和决绝的抗拒,祝衍之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他不再浪费任何唇舌。

左手依然死死扣着沈昭阳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在沈昭阳颈侧某个位置不轻不重地一击。

沈昭阳所有的挣扎和叫骂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里还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随后,那光芒迅速涣散,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祝衍之稳稳地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打横抱起。怀中的人轻飘飘的,没了平时的鲜活和温度,紧闭着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祝衍之低头,凝视着这张让他爱入骨髓、也痛彻心扉的脸,眼底翻涌的疯狂风暴逐渐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平静。他抱着沈昭阳,转身,走向卧室深处一道隐蔽的、与墙壁颜色融为一体的暗门。

门后,并非另一个房间,而是一条向下的、灯光幽暗的通道。

他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沉稳,坚定,一步步,走向他早已准备好的、绝对安全的“巢穴”。

既然温柔和等待无法留住你,既然解释和承诺无法让你相信。

那么,就用我的方式,把你永远留在身边。

昭阳,我的昭阳。

这一次,你再也别想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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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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