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亲了就再也见不到了(美梦篇完)

窗外月色如水,窗内烛火昏黄。两人刚经历一场缠绵,方知有疲乏地阖着眼,唇瓣因亲吻,仅限于颈侧脸颊而泛着湿润的微光。祝衍之撑在他上方,目光掠过他汗湿的额头、轻颤的睫毛,最终落在那两片微微张开、颜色浅淡的唇上。

一股强烈至极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他想吻他。不是以往任何一次流连于脸颊鬓边的触碰,而是真正地、深入地,占有那两片总是吐出温柔或破碎言语的唇瓣。这念头来得汹涌陌生,却瞬间压倒了一切理智。

他低下头,缓缓靠近。

就在鼻息相闻的刹那,方知有仿佛像是无意,偏过头,避开了,用手环住祝衍之的脖颈。

祝衍之的动作僵在半空。他以为方知有只是未曾察觉,或是羞怯——毕竟,他从来都是顺从的,予取予求的。

静默一息,祝衍之再次凑近,这次带上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方知有竟又一次惊慌地侧脸避开,甚至抬手试图遮掩。

冰冷的怒意与某种被冒犯的刺痛瞬间炸开。祝衍之出手如电,一把钳住方知有的下颌,强迫他转过脸来,直面自己。冰蓝色瞳孔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而危险的光。

“为什么不让我亲?”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冰缝里挤出来。

方知有被迫仰着脸,眼中迅速蓄满泪水,慌乱地摇头,破碎地哀求:“不……不能……相公,不能亲……”

“给我一个理由。”祝衍之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冰凉,“说。”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滚烫地淌过祝衍之冰冷的手指。方知有像是绝望到了极致,崩溃地哭出声,那哭声里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恸:

“亲了……亲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祝衍之怔住了。见不到?这没头没尾的哀求,这深切的、仿佛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让他心中那点怒意被更大的茫然与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可他此刻不想去理解这其中的逻辑,那滚烫的眼泪和绝望的神情,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属于妖类的、蛮横的执拗。

他要证明。证明这个人是真实的,证明这温暖不是幻影,证明此刻的拥有,可以打破任何荒谬的“预言”。

“看着我。”他哑声命令,拇指用力擦过方知有湿漉漉的脸颊,然后,不再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近乎摧毁与占有的决绝,深深地、彻底地吻了下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方知有剧烈地颤抖起来,随后浑身僵硬,仿佛最后的生命力都被这个吻抽走。祝衍之尝到了咸涩的泪水,尝到了更深邃的、仿佛从灵魂骨髓里渗出的无尽悲凉与……诀别之意。

这个吻,冰冷而滚烫,短暂而漫长。像一场无声的祭奠,也像一次迟来的、绝望的确认。

第三十一章 原来是梦

祝衍之是在一片彻骨的、熟悉的冰凉中醒来的。

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起,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第一口呼吸灌入肺腑的是万年寒冰的冷冽。背脊所贴并非木屋中铺着厚实兽皮的简陋床榻,而是坚硬平滑的寒玉石床,那冰凉透过鳞甲直刺肌肤,唤醒每一寸早已麻木的感官。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没有木椽与茅草交错的屋顶,没有从窗缝漏进的、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光斑。只有石洞顶部嶙峋的阴影,以及从罅隙中漏下的、亘古不变的天光,清冷如霜,不带一丝温度。

没有身侧均匀轻浅的呼吸。

没有空气中飘散的、独属于那个人的气息——淡淡的、清苦的药草味,混合着阳光晒过衣物的暖香,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如同初雪消融后松木的干净味道。

祝衍之僵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猛地从石床上坐起。

“方知有?”

寒玉石床宽阔而平整,除了他方才躺卧之处,其余地方光滑如镜,没有凹陷的痕迹,没有散落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细软发丝。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兽皮褥子呢?那个总爱蜷在他身侧、手脚冰凉的人,总要被他强行揽入怀中才肯安睡的人,怎么不见了?

目光转向石桌。桌面空空如也,没有温着的茶盏——方知有胃寒,又怕苦,总要在茶里加一匙蜂蜜,用掌心捂着杯壁慢慢暖手。没有看到一半的话本——他眼睛不好,在烛火下看书容易流泪,却总趁祝衍之打坐时偷偷翻几页,被发现了就抿着唇笑,悄悄把书藏到身后。

就连石壁上的影子,都孤零零只有他一个。

什么都没有。

仿佛那山腰的木屋,那昏黄的烛火,那日渐隆起的小腹,那温柔顺从的眉眼,那绝望滚烫的眼泪,还有最后那个冰冷而滚烫的吻……都只是一场过于精细、过于漫长、也过于残忍的——大梦

祝衍之怔怔地坐在石床边缘,赤足触及冰冷的地面。灵泉的寒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浸透他的鳞甲与肌肤,直抵骨髓深处。他缓缓抬手,冰凉的指尖触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残留的温度,没有泪水的咸涩,没有……任何另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据。

只有一片虚无的、彻骨的冰凉。

洞外,祝山的风穿越亘古的林海,发出悠长而空洞的呜咽,千年如一日。那声音,像极了一场迟来了太久、也持续了太久的恸哭,终于穿透了所有迷障、幻梦与冰冷的自欺,抵达了那片被他刻意忽视、早已荒芜龟裂的魂灵之地。

而那里,此刻正清清楚楚、反反复复,回荡着方知有最后那句破碎到极致的、混合着无尽爱恋与恐惧的哀求——

“亲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原来,那不是娇嗔,不是威胁。

风声里,他忽然听见了方知有的声音——不是最后那句绝望的哀求,而是更早之前,无数个平凡日子里,那些他未曾认真聆听的温柔絮语。

“相公,今日采了些野菊,晒干了给你缝个枕头,安神的。”

“相公,伤口还疼吗?我新调了药膏,比之前的温和些。”

“下雨了,你鳞甲上沾了寒气,我烧了热水……要擦一擦吗?”

“相公,你看,星星出来了。”

“相公,……我在这里。”

是那个连在为他编织的、最奢侈的美梦里,都恐惧着醒来、恐惧着失去他的傻瓜,所能给出的、最绝望的预告,和最深沉的爱语。

祝衍之缓缓蜷起身,将脸埋入冰冷的掌心。石洞寂寂,唯有风声呜咽,如泣如诉,再无人会温言询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梦,终于醒了。

ps:到此美梦篇就完结咯,马上要写现代了,我每次看美梦篇我都哭的稀里哗啦的,因为我觉得我是一个不太会写感情的人,所以我总是担心我写的东西不能让大家去理解,不知道有没有人看了美梦篇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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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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