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场酝酿于平静海面下的恐怖暗涌,最终以毁灭性的姿态,彻底拍碎了所有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后来,方知有才从平安语无伦次的哭诉和府中下人间惊恐的窃语里,拼凑出事情可怖的轮廓。父亲对亡妻的执念,早已在年复一年的悔恨与孤寂中,发酵成了无药可救的癫狂。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邪异古籍,记载着以“至亲至爱者之心”为药引,辅以诡谲血阵,可向幽冥索魂、令亡者复生的逆天禁术。而在父亲那被疯狂彻底侵蚀的眼中,那个总是神秘出现在残废儿子身边、拥有非人力量的“妖物”,不正是方知有“至爱”的明证吗?用这“非人之物”的心,来换回他“至亲”妻子的命,在那扭曲的逻辑里,竟成了最“完美”、最“合理”的献祭。
于是,在一个祝衍之因体内残余雄黄毒性未清、灵力运转最为滞涩虚弱的夜晚,侯府早已悄然布下的天罗地网骤然收拢。掺了数倍效力雄黄与专门克制妖物的阴损秘药的酒,淬刻了恶毒符咒的沉重玄铁锁链,还有父亲不惜倾尽家财与尊严请来的、几位据说精通“驱邪降妖”的阴邪术士……一切都在方知有全然沉浸于自身痛苦与微弱期盼的黑暗中,冷酷地进行。
当方知有从浑噩中被平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猛烈摇晃惊醒,听到那破碎不成句的“黑蛇……老爷……地牢……血……好多血……”时,他只觉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又猛地炸开,逆冲上头。残腿深处传来尖锐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却远远比不上心头那瞬间爆裂开的、灭顶般的恐慌与窒息感。
他没有唤任何仆人,甚至没有试图点亮一盏灯。一种超越理智、源于灵魂深处的绝望力量驱使着他,用那双早已被宣判“无用”的腿,狼狈地从床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几乎感觉不到撞击的疼痛,只是凭着本能,用双臂拖动着沉重的下半身,在黑暗中艰难爬行,直到触到那架尘封已久的步辇。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秋叶,连操控方向的木杆都几乎无法握稳,掌心被粗糙的木纹磨破,渗出血丝,与冷汗混在一起。但他不管不顾,用尽全身残存的、乃至透支生命的力量,疯狂摇动着步辇,朝着记忆中最偏僻、最阴森、那个曾用来囚禁犯事仆役和处置“不祥之物”的旧地牢冲去。
地牢那扇厚重的、浸透着陈年血腥气的木门,竟然只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不再是往常的霉味,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混合着劣质焚香的刺鼻烟雾,以及一种皮肉被什么力量灼烧后的诡异焦糊味。方知有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没有停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驱动步辇,狠狠撞向了那扇门!
“哐当——!!!”
门扉被猛然撞开的巨响,在空旷高耸的地牢石壁间激烈回荡,震得墙壁上的尘灰簌簌落下。昏暗的、跳动不稳的火把光芒,瞬间照亮了地牢中央那令人肝胆俱裂的景象。
只一眼,方知有全身的血液便彻底凉透。
那还是祝衍之吗?
那个总是清冷孤高、仿佛与尘世无关的身影,此刻被儿臂粗细、刻满诡异猩红符文的玄铁锁链,像捆缚祭品般,从脖颈到脚踝,一层层、一道道,死死锁在中央冰冷的石柱上。墨色的衣衫早已破碎不堪,化为缕缕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露出下面苍白皮肤上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正从那些伤口中汩汩涌出,与他身下地面上早已泼洒的、特意准备的雄黄药酒混合在一起,汇聚成一滩污浊黏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液体,缓缓蔓延。他低垂着头,墨色长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那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的胸膛起伏,证明这具饱受摧残的躯壳里,还有一丝生命之火在艰难地摇曳。
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以鲜血混合着不明粉末绘制而成的诡异阵法,正散发着微弱而邪异的血光。父亲身着绣满扭曲符号的怪异法袍,双目赤红如血,面容因狂热与偏执而彻底扭曲,他正对着阵法中央一处空置的、显然是用来放置“药引”的位置,手持一柄造型古朴阴森的青铜短剑,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而急促,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衍之——!!!”
方知有发出一声撕裂喉管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喊。所有的理智、恐惧、身体的剧痛,在这一刻被更强大的情感洪流彻底冲垮、淹没。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竟直接从步辇上向前扑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潮湿、满是血污的石板地上。膝盖和手肘与地面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拖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双腿,用双手的指甲死死扒着粗糙的地面,指甲瞬间翻裂,指尖磨破,鲜血淋漓,他就这样一点一点,拖着残躯,以一种近乎爬行的、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决绝的姿态,向着石柱挪去。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这个逆子!” 父亲猛地回头,厉声尖啸,眼中只有被打断仪式的狂怒。
旁边两名身着道袍、面色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些许畏惧的术士,似乎被方知有这副状若疯魔、浑身浴血却依然拼命向前爬的模样骇住了,又或许是阵法反噬的气息让他们自身也感到了不安,竟一时踌躇,没有立刻上前。
方知有终于爬到了石柱边。他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些缠绕在祝衍之身上的、冰冷刺骨的玄铁锁链。镣铐上未干的血污粘腻滑手,那些刻画的符文在他触碰时,甚至传来一阵灼烧灵魂般的轻微刺痛。但他不管,用尽全身残存的、乃至透支生命本源的力量去撕扯,去掰弄,指甲在坚硬的玄铁上折断、翻卷,指尖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锁链,也染红了他自己的手掌。
“咔嚓……咯啦啦……”
就在他几乎力竭之际,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玄铁锁链,竟在他不顾一切的撕扯和某种源自祝衍之体内、微弱的灵力反抗的共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符文的光芒急剧闪烁、黯淡,继而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哗啦——!!!”
一声巨响,沉重的锁链寸寸断裂,带着万钧之力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失去了所有支撑,祝衍之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倾倒。
方知有猛地伸出双臂,用自己单薄瘦弱、同样伤痕累累的身躯,牢牢接住了那具冰冷、沉重、几乎感觉不到生机的躯体,紧紧搂入怀中。那身体冷得像埋藏千年的寒冰,僵硬得几乎没有活物的柔软,唯有鼻翼间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时断时续的温热气息,证明着生命的残火仍在最深处顽强地、微弱地跳动。
“相……公……” 方知有用力抱紧他,用自己单薄瘦弱的胸膛去温暖那冰凉的躯体,仿佛想通过这紧密的拥抱,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热度全部传递过去,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被他紧紧抱住的躯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祝衍之极其困难地、微微抬起了下巴,将重量倚靠在方知有瘦削颤抖的肩头。那双总是清澈冰冷、或映着月光、或燃着**、或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瞳,此刻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光芒黯淡涣散,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却依旧准确地、艰难地聚焦,映出了方知有近在咫尺的、布满泪痕与绝望的苍白面容,以及他颈侧皮肤下,因极致的激动、恐惧和即将到来的诀别而疯狂跳动的青色血脉。
方知有感觉到怀中这细微的动静,心口猛地一缩,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低下头,嘴唇颤抖着贴近祝衍之冰冷染血的耳廓,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若游丝却又无比清晰的气音,急促地、破碎地倾诉,仿佛这是最后的机会:
“相公……那玉佩……我骗你的。” 滚烫的泪珠接连不断地落下,滴在对方冰凉的皮肤上,又迅速变得冰冷,“没有什么……生生世世都能在一起的传说……那只是我母亲……早年偶然从市集上买来的……一对还算精巧的寻常玉饰罢了……”
他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换来更汹涌的泪水和喉间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那时……只是想骗你戴上。想用这个我自己编造的、拙劣不堪的谎言……骗你和我之间……能勉强有那么一点点……可以被系在一起的关联。哪怕这关联的基础……只是一个虚假的、一戳就破的传说……”
他诉说着自己最深藏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算计与期盼,心口的疼痛早已超越了□□,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绝望。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因极致的渴望与恐惧而剧烈颤抖,向着祝衍之那总是对他紧抿、或吐出冰冷决绝话语的苍白唇瓣,缓缓靠近。那是他仰望了无数个日夜、渴望了无数次、却被冰冷地推开过无数次的圣地,是横亘在他们之间、象征着“爱”与“不爱”的天堑。
然而,就在他灼热的呼吸即将与对方微凉的气息交融,唇瓣即将碰触到那梦寐以求的柔软的前一刹那——
他停住了。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孤注一掷,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他望着近在毫厘、苍白失血、甚至带着一丝血腥气的唇,眼前飞速闪过无数个夜晚被侧头避开的画面,耳畔回响起那句冰冷彻骨的“我们这样,不算”。
最终,他只是极轻、极柔地,将那个承载了他全部爱恋与遗憾、却始终未能完成的吻,如同冬日最温柔洁净的一片初雪,轻轻印在了祝衍之冰凉染血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心碎成齑粉的、彻底的诀别。
“相公……” 他用手抚摸着祝衍之的脸,声音轻得像一声来自遥远彼岸的叹息,里面充满了终于了然的绝望与深入骨髓的悲恸,“我知道的……你一直都不喜欢。”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是在说这个最终未能落在唇上的吻,又像是在为他们之间所有他拼命靠近、却被一次次推开、拒绝、甚至摔碎的过往,做一个苍白无力的总结。
当方知有用尽力气,将那个轻如落雪的吻印在他脸颊时,祝衍之其实仍陷在一片混沌的、由剧毒与重伤交织成的泥沼里。
他涣散的蓝瞳费力地聚焦,看着近在咫尺的、被泪水浸透的脸。方知有颤抖的声音,那些关于玉佩、关于亲吻、关于“娶亲”的诉说,一字一句都飘进他耳中,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他听清了每一个字,却无法理解它们在此刻——在这生死关头——被郑重托出的意义。
他只是看见方知有眼中破碎的光芒,感受到那具紧贴着自己的单薄身躯传来的、最后的、绝望的温暖。他甚至模糊地察觉到,方知有在诉说的那一刻,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正在凝固,仿佛在做一个极其重要的、最终的决定。但濒临崩溃的身体和意识,让他无法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他只觉得喉咙被血腥堵住,想开口,想问他“你说这些做什么”,想让他别哭,想让他……先别管这些旧账。危机当前,他们得想办法……想办法……逃出去。
然而,方知有已经不再看他了。那双含泪的眼,转向了阵法中央癫狂的父亲,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质问、恳求,最后归于一种可怕的平静。
紧接着,方知有抬起头,眼中的泪光尚未干涸,却倏然燃起一种奇异而骇人的、仿佛能烧尽一切的最后火焰。他依旧紧紧抱着祝衍之,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目光却已越过怀中人无力垂落的肩头,笔直地、决绝地射向阵法中央那个被疯狂吞噬了心智的父亲。
他用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提起母亲,提起她临终前望向父亲那最后温柔而忧虑的一眼,提起她轻声说出的“万物有灵,各有法则”。字字句句,是他试图唤回父亲最后一丝人性的、绝望的努力。
可癫狂之人,早已听不见任何尘世的声音,他的耳中只有亡灵虚幻的召唤和禁术疯狂的嘶鸣。
“父亲,” 方知有的声音忽然变得异样平静,甚至松开了那一直死死攥着、指甲深陷掌心的拳头,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负,“您真的相信……用这样一颗心,就能换回母亲吗?就能让时光倒流,让逝者归来吗?”
不等那被疯狂支配的身影做出任何回应,甚至不等父亲理解他话中的含义,方知有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目标明确得令人心胆俱裂——他猛地伸手,夺过了父亲手中那柄用于完成最后仪式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青铜短匕!
“你——!” 父亲目眦欲裂,惊怒交加。
寒光,在昏暗跳动的火把光芒下,划过一道凄艳绝伦的弧线。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迟疑。那锋利的刃尖,不是对准任何敌人,而是果断地、深深地、决绝地——划向了他自己的心口!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皮肉被割开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地牢中清晰得可怕。
祝衍之那双因重伤和毒素而涣散的蓝瞳,在这一刹那,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剧烈的、撕裂灵魂般的疼痛让方知有眼前骤然漆黑,天地旋转。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仿佛那正在被剖开的不是他自己的血肉之躯。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手指却稳定得可怕,顺着伤口深入。
温热的、蓬勃跳动着的心脏,被他亲手从胸腔中捧出。鲜血如同找到了决堤的洪口,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他半身早已残破的衣衫,也染红了他身下冰冷肮脏的地面,与祝衍之的血、与之前泼洒的雄黄酒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惊心动魄的、代表终结的猩红。
他的脸在大量失血下迅速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白得像最上等的宣纸,透明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然而,他却努力地、对着眼前彻底呆滞、惊恐万状的父亲,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近乎虚无的笑容。
“若这……能了却您这入魔的执念……” 他气息微弱,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涌上喉头的血沫,身体已经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抽搐,“…能让您亲眼看到……母亲她……真的……回不来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团仍在微弱搏动的鲜红,向前递去。
“……儿……成全您。”
那团温热的、代表着生命与全部爱恋的鲜红被递到眼前时,父亲眼中那狂热的、燃烧了多年的血色火焰,终于像是被这淋漓的鲜血和儿子濒死却平静的眼神,彻底浇熄、冻裂,碎成了无边无际的、空洞的恐惧与茫然。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颤抖着、踉跄着伸出手,本能地接过了那团沉甸甸的、尚带着体温的“药引”,然后失魂落魄地、跌跌撞撞地转身,扑向那个散发着不祥血光的阵法中央,仿佛那里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结果,不言而喻。逆天而行的邪术,配上错误乃至充满悲愿的“药引”,引发的反噬是毁灭性的。刺目的、带着不祥黑色的光焰从阵法中轰然炸开,瞬间吞没了父亲那癫狂而最终空洞的身影,也映亮了方知有缓缓向后倒下的、残破不堪的躯体。
他倒向冰冷的地面,最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消散。涣散的视线,用尽最后的气力,艰难地、模糊地,转向祝衍之所在的方向。
唇瓣微微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他睁着眼,望着那片再也看不清的黑暗,瞳孔中的光芒彻底寂灭。
至死,他也未能真正触碰到,那片渴望了一生、却被定义为“不算”的、爱人的唇。
祝衍之躺在冰冷污秽的地上,身体依然无法动弹,毒素在血管里肆虐。但某种比剧毒更冰冷、更尖锐的东西,正从心脏最深处炸开,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僵了他的每一寸感知。
玉佩……是假的……只是一个他想系住我的拙劣谎言……
亲吻……他知道我不喜欢……
他说……“我知道的……你一直都不喜欢。”
那些方才如同隔水听音、未能理解的话语,此刻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回响在他死寂的脑海!不是抱怨他为什么不爱自己,不是旧事重提,不是在生死关头纠缠无聊的过往。
那是——
遗言。是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赴死,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鼓起全部勇气,对他这个冰冷、固执、从未给过他明确回应的“相公”,所做的最后坦白与交代!
交代他用一个编造的玉佩传说想要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夙愿,交代他那个始终未能落在唇上的吻深藏的遗憾,交代他那早已了然却依旧飞蛾扑火般的绝望认知“你一直都不喜欢”他知道他说的不仅仅是那个吻而是他自己。
他不是在争吵,不是在寻求答案。他是在清理自己生命的账目,把关于“爱祝衍之”这件事里,所有的不堪、算计、委屈和求而不得,在终结之前,摊开在他面前。然后,干干净净地、带着这份了然的绝望,转身去做他认为该做的事——用最惨烈的方式,阻止父亲的疯狂,也或许……终结自己这无望的爱恋。
地牢重归死寂,只有血腥气弥漫,和火焰舔舐残骸的细微噼啪声。那枚一直贴在他心口、此刻浸透了他自己鲜血的完整玉佩,从破碎的衣襟滑出,落在血泊之中,温润的白被染成刺目的红,鸳鸯交颈的图案,在血色中显得格外哀戚,仿佛一场无声的、血色的婚礼。
地牢陷入一片死寂的、血色的黑暗。只有火焰偶尔的噼啪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ps:这章是我有一天做梦梦到了一个画面,然后我就把它写下来了,不知道有没有人能get这个点,就是方知有看似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其实都是遗书。我在写这章的时候脑子里只有那首歌词就是想说爱你最后还是没言语,大家看这个小说可以配着那首歌,看着更代入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