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秘辛

不知文杏跟文焘说了什么,第二天司机八点钟就守在车库等着开车。十点多了文杏还没下来,向来厚脸皮的祖融也有点坐不住了。

木兰在厨房里炖汤,围裙上一股药味。有了昨天的交流她看见祖融时也没那么拘谨,擦干净手主动上前说话:“小姐还没下来?”

祖融捧着脸唱道:“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

木兰被她做作的样子逗笑,说:“我去催催她,别磨蹭着磨蹭着又不想出门了。”

说实话,文杏出不出门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时候去烦文杏搞不好还要得罪人。祖融惊觉自己见了文焘一面之后就自动代入在她家打工的人设了,木兰都没担心丢工作,自己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她还在惊讶于这点转变,没多久木兰就拉着文杏下楼,夏花跟在这两人身后,完全沦为了拎包小妹。难道木兰才是传说中的正宫?祖融摸不着头脑,木兰送三人上车,文杏笑着趴在车窗上跟她说再见。

车门合上,文杏往夏花肩上一靠:“去什么地方好呢?”

夏花凝神想了一会儿,说:“去找泡芙吧。”

“又去找泡芙?”文杏揪几下夏花的脸说,“你这辈子就只知道一个泡芙了。”她举手对司机说,“行吧,先带夏花找泡芙去。”

原来她们还有别的朋友,祖融问:“泡芙是谁?”

“泡芙是我朋友养的一只猫。”文杏在手机六千张照片里精准找出泡芙的照片,跟祖融凑在一起指着屏幕里抱着猫傻笑的夏花说,“夏花每次看见它就是这个表情,把泡芙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看见那照片的时候祖融也吓了一跳,夏花居然露出了不属于夏花的温柔亲切的笑容。文杏更加起劲,说:“我朋友还说,我们同龄人都是‘给那位坐在吧台边的小姐一杯鸡尾酒’,夏花是‘给那只坐在猫爬架上面的小猫一个罐头’。”

两个人笑得快晕过去,夏花像是没面子似的用手肘捅了一下文杏,文杏反手也捅她:“喜欢就抱回来自己养嘛,天天看见它才好呢。”

“我养自己都费劲,让它陪我吃苦吗?”夏花心情轻松了些,说,“不去看猫还能去哪?我看你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买东西吃东西喝东西。”文杏划着手机,“不然我们去看展?可惜我没有艺术细菌,画就是画,看不出哪里有艺术。”

早有准备的祖融说:“我有个不错的提议。”

文杏好奇地看她,她悄声跟文杏耳语几句,文杏拍起手说:“说得好,我怎么没想到。”

祖融瞟一眼沉默开车的司机,总担心文焘知道了今天的事会找自己算账,决定支开一切疑似眼线的人。她又跟文杏嘀嘀咕咕一阵,文杏按计划让司机送到附近的商场,叫司机原地待命。

这年头买不到报纸,祖融就拿超市的宣传广告来代替,文杏有样学样,用广告遮着脸走路都是横着的。夏花知道祖融又在打鬼主意,把扮特工的道具丢进垃圾桶里,问:“你们两个想玩什么?”

文杏觉得委屈,说:“我想去找之前在我们家做事的邹阿姨,你还记得她不?”

“就是木兰来之前的那个?”夏花打量着躲在宣传单后的祖融,“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你知道她家在哪吗,我们要怎么找?”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文杏得意洋洋地晃晃手机,“她微信头像是她家蛋糕店的招牌,拿名字在手机上搜一搜不就有了?”

一碰上跟自己智力相当的人就变成傻子的祖融和文杏鼓捣几下手机,效率奇快地找到了邹阿姨家的店铺地址。夏花被迫卷入这两人的特工游戏中,跟着她们又是绕路又是转车,忙活半天才抵达目的地。

蛋糕店开在学校旁边,星期天没什么生意可做。小小的店面中央摆着玻璃展示柜,展柜里是当天现做的面包,整家店都香喷喷的。隔着玻璃能看见邹阿姨在厨房里打奶油,文杏像梅若芳看梅梅似的望着里头。

夏花觉得邹阿姨太惨了,工作得好好的抬头就看见一个人贴在玻璃上两眼放光地朝她笑。为了防止邹阿姨被吓死,夏花好心地敲了敲玻璃。邹阿姨还是被文杏吓得一抖,祖融发觉她并不是看见外面有人才被吓到,因为她看文杏的眼神很心虚,搓着手出来的表情简直太像做坏事被抓包了。

邹阿姨动作迅速地洗了手,走出来说:“要点什么?”

文杏指着自己说:“邹阿姨,是我啊。我是文杏。”

邹阿姨竭力装出才认出来的表情:“文小姐?真是太巧了。”

“惊喜吧?嘿嘿。”文杏没瞧出不对,拉着夏花和祖融介绍道,“今天我是陪朋友来的,好久没吃你做的蛋糕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那你们得提前预约啊,临时凑材料做不出以前那种味道的。”邹阿姨脸色缓和许多,引着文杏在展示柜前推销道,“这些都是今天做的,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祖融一马当先,上前跟邹阿姨说了些什么,邹阿姨的表情立马又变了,带着祖融绕到收银台后边去。夏花越想越不对,小声问文杏:“今天来这里干什么,是你自己想来的还是祖融撺掇你来的?”

“是我自己想来,”文杏大大咧咧地笑着,“你和祖融好奇怪,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身上的那个东西……”她说这话时瞥了一下夏花,说,“那个恐怖的东西是不是还跟着你啊?祖融有帮你把那个东西拿掉吗?”

她的说法神神叨叨的,夏花说:“你怕啊?”

“拜托,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怕吧?”文杏抱住夏花的胳膊,“这几天我老是心慌,恨不得把所有朋友都叫过来陪我。我都不知道你之前自己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幸好我押着你去找了祖融,你才能安安生生活到今天。”

仔细一想祖融也没帮到过自己什么,夏花笑道:“那真是多亏你了。”

“还用说吗。”文杏自得起来,又小声对夏花说,“祖融她很厉害吗?你身上的鬼是不是已经消失了,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夏花很久没说话,文杏一说到这种话题就怕得要死,她不想再添麻烦,违心地撒谎道:“我现在没事了,她算是有点功劳吧。只有祖融一个人的话还不足以让我安心,最主要是那个和她一起来的风絮,风絮应该可以帮到你们。”

夏花相信风絮,文杏也相信文焘。她用手抚着心口,说:“那我就不怕了,我妈会找到除鬼的办法的。”

说完这句,她就努力放松下来去看柜子里琳琅满目的面包,像个刚放学的小学生一样贴上去。家里的事文焘一直瞒着她,不肯让她知道具体发生的情况,只是让夏花照顾好文杏,不要让她害怕多想。

夏花始终认为这样的教育方式有所欠缺,至少得让文杏知道黑暗里潜藏着什么,她才能有所防范。她还是坚信突兀出现的木兰有问题,走到文杏身边问:“邹阿姨比木兰有资历,怎么到头来是木兰留了下来?”

“我不清楚,邹阿姨辞职的时候我在檀香山。”文杏用手摸着玻璃橱柜,说,“回来之后邹阿姨就换成木兰了,我那时也不习惯。跟木兰相处一段时间我发现木兰人很好,做的东西也不比别人差,就没有追究了。”

夏花又问:“你知道木兰家住在哪里吗?”

“我为什么要问她住在哪?”文杏古怪地看夏花一眼,说,“她是外地的,在这边没租房子,邹阿姨还没辞工的时候也是住在我家里的。”

夏花不言语,文杏伸手拉她一下:“怎么着,你是不是觉得木兰把霉气带到我家来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夏花道:“就是好奇一下而已。”

“你跟木兰不熟,多相处几天就明白了。”文杏像是怕她找事似的拽她几下,说,“真的,木兰就是性子比较慢热,你看祖融跟她不就关系很好嘛。前几天你要上班不来陪我,还是木兰跟我睡的,她想害我有得是机会。”

是啊,祖融都没瞧出什么。夏花呆望着整整齐齐码在玻璃后的面包,忽然觉得问这么多也没意思,抬头说:“祖融呢?”

文杏在店里看了一圈,发现祖融和邹阿姨都不在了。夏花在收银台边探头探脑,只瞧见祖融和邹阿姨躲在后边的屋子里讲小话。那扇门虚掩着,夏花连门都没推就走进去,门后是一面书柜,上头放着五花八门的书。

进屋后祖融和邹阿姨的谈话更清晰了,邹阿姨咬牙切齿地说:“……文杉就给她磕头,脑袋撞在地板上的声音我在厨房都听得见。我不敢吱声儿,就听见文杉和她说,小姨,你就放过我吧,你害死我一家还不够吗?一家子骨肉相连,我又几时得罪过你?”

祖融听得眉头紧皱:“她们家怎么得罪的文焘?”

“这我也不敢问哪。”邹阿姨长叹一声,“不管文杉怎么求她她都不理,就知道一个劲地转她那串珠子。天菩萨,做了孽念几句佛就能抵消吗?文杉知道求她没用了,就吼得好大声,说我知道我妈我姥姥是因为什么死的!就一刀割破了颈子,说要她血债血偿。可人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死的呀,文杉好久都没断气,她把珠子一摔,说血债血偿?你也配讲!”

祖融消化着听来的传闻,抬眼却见夏花倚在门边拿着本书看。邹阿姨像是憋了太久终于能一吐为快,压根没注意到夏花站在门边,滔滔不绝地说:“我在厨房里躲到十一点多,出去的时候地上干干净净的,文杉的血都被拖掉了。我以为没被她发现逃过一劫,谁晓得过了两天我的女儿打电话给我,问我账上怎么多了一大笔钱,我就知道那晚的事情她是一清二楚。”

她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祖融才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夏花肯定是故意过来分散注意力的,祖融说服自己不理会她,说:“这也太吓人了,阿姨你怎么不跑远一点,万一她哪天想杀人灭口呢?”

“我女儿还在读大学,我跑了她怎么办?”邹阿姨身子一软,全靠祖融拉了一把才没摔下去,她说,“我还记得我想把钱退回去,保证一辈子什么都不说。她不阴不阳地说我不收钱她不放心,让我安心做点小生意。我拿了钱回了家,半个月都没睡过囫囵觉,眼前全是文杉死前喘不上气的样子。”

“我想过报警,可是那有什么用?文杉是自杀的,她顶多就是个救治不利的罪名,”邹阿姨哭着哭着又笑出来,抽噎道,“终于,终于被我等到了。她不怕警察,可她怕鬼,我就盼着文杉早点治死她,让她顾不上我!”

远处有人踢了下门,邹阿姨抬头看见夏花,整个人都冰冷了。她急忙松开拉着祖融的手,抹去脸上的眼泪道:“你都听见了?”

夏花抬手将耳机取下来:“听见什么?”

邹阿姨颓然坐在椅子上,再也没了刚才义愤填膺的力气。她缓了好久才站起身,挤出笑将三人送出店外,还讨好似的给夏花和祖融塞了一口袋的饼干。

文杏舍不得她,守在门边跟她说了一会儿话。祖融摸着刚出炉的饼干,隔着密封袋也觉得来这一趟收获的东西太烫手。夏花站在祖融旁边等文杏过来,祖融没打算跟她讲话,夏花问:“文杉是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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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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