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人不会无端想起故人,一定是缘分在作祟。
但温知意并未察觉,甚至在飞机上昏睡到飞机颠簸,已经进入中国领海区,这次台风来得突然,乘务员温声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
飞机处于颠簸状态,温知意的高空反应比常人剧烈,她脸色苍白,乘务员贴心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温知意摇头,胃里翻腾得难受,她要了杯温水,闭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颠簸持续了许久,飞机被迫复飞,静谧的机舱响起喧闹的讨论声。
温知意是商务舱,只有两个中年男士在不停敲打键盘。
她捧起水杯小口喝着,不否认登机后睡觉是逃避心理作祟,这会儿意识清醒,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才慢慢清晰起来。
昨晚温父发消息,说祁也会来接机。
或许这莫名的紧张感更多的来源于此。
台风阴影区有所停止,飞机找准时机降落在申城国际机场,缓冲进入跑道,耳膜嗡嗡作响,温知意浑身的神经在这一秒紧绷。
拿到托运的行李,温知意往机场出口走去。
台风致使航班延误,这个时段没有太多乘机的旅客,出口也空空荡荡。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乌云密布的天空,星星点点的路灯在雨幕中闪烁,地面湿漉,飞驰而过的汽车雨刷机械摆动着。
在巴黎是雨季,没想到回到国内,又赶上阴湿的台风天。
温知意自认倒霉,停在无人处打开手机,重新启动国内的SIM卡,中国移动的短信立刻跳出来,温馨提醒她申城正逢台风天气,希望她在中国能度过一段美好的旅程。
航班延迟降落半小时,按理说接机的人早该到达。
她却没有收到祁也的一条消息。
温知意以为漏接了电话,也怀疑过祁也换了号码,反复确认两遍通讯录,确定没有收到任何未接来电。
天边的云层越积越厚,温知意裹紧风衣,眼睛盯着车道上驶来的车影,等了良久,没有一辆车在她面前驻足。
终于,她的手机有了动静。
是温父打来的,接通后,那端直接说:“祁也公司临时有事,过不去了。”
冷风扑面,温知意骤然吸入一口凉气,鼻尖发酸。
“那您能让司机——”
“嘟嘟嘟……”
话未说完。
电话被无情挂断。
温知意:“……”
这已经不是倒霉了,是命不好。
她面无表情滑动页面,查询最近一班回巴黎的航班。
这时,微信弹窗跳出来,起飞前Fire让她落地报平安。
温知意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匆忙回到微信:【我落地啦,台风天气延误了。】
Fire:【见到未婚夫了?】
手机屏幕在暗色中闪动荧荧微光,温知意指尖往上滑,看到起飞前的消息,Fire问她有没有人接机,温知意开玩笑问他是想面基吗。
Fire回她一个笑脸。
温知意才说“未婚夫”来接她,如今看起来像是个笑话。
温知意轻叹一口气,缓缓敲字:【我被放鸽子了。】
她又截了张打车软件界面的图:【后果就是我需要等到明天才有司机接单。】
温知意开玩笑地继续说:【恰好,明天有一班回巴黎的航班。】
她倒是不介意在机场蹲到明天,启程回巴黎去过一个人的小日子。
对面寂静良久,温知意蹲在马路边,长途夜航很费精气神,再加上颠簸引起的高空反应强烈,她思绪混沌不堪,垂着眼睛骚扰Fire。
不听雪:【等我安顿好要见一面吗?】
Fire:【某人说过怕被拐卖。】
温知意沉郁的心情转好,弯唇笑了下。
【对于一个厨房杀手来说。】
【我应该还有利用价值】
凛风吹得手指发麻,她打字速度慢吞吞的。
Fire先回了句:【然后?】
温知意:【小猫戴手铐.jpg】
温知意:【囚禁比拐卖我获益更大(笑。】
Fire:【挺刑的。】
温知意笑得前仰后合,再看向屏幕,对面弹出一条语音。
男人很轻地笑着,气息浅浅,嗓音微沉,声线介于低沉成熟和少年清朗之间,不过分轻狂,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与清冽。
“小姑娘,知道被囚禁会发生什么吗?”
温知意的心跳扑腾到嗓子眼,她把头短暂地埋到臂弯里,深呼吸几次,天呐——她到底引起了什么十八禁的话题!
温知意谨慎道:【我只卖艺。】
Fire大概在走路,说话时带着缱绻的气音,第二条语音蹦出来,他说:“小怂包。”
是不是所有骂人的词汇前面加上“小”都自带宠溺感啊。
温知意愤愤反驳道:【我才不怂,有种面基!】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得多心虚、多么底气不足。
Fire文字回复:【我不欺负小孩。】
温知意提醒:【……你明明跟我一般大。】
Fire淡定无比:【人生经历决定心理年龄。】
温知意:【so?】
她已经开始认真组织反驳他的论证了。
不曾想,Fire竟先发制人:【很显然,我不会在深夜因为动漫痛哭流涕。】
温知意险些忘记Fire是她在失眠夜晚一起观影的伙伴。
有次看《萤火之森》她忘记关闭麦克风,哭得伤心欲绝,泪眼模糊中看到Fire一直给她发“摸摸头”的表情包,占据了一整个屏幕。
被一招制敌,温知意呜了一声,放弃抵抗:【你在变相说我矫情幼稚。】
Fire安抚她:【是纯真感性。】
顿了秒,他的消息继续:【是值得被守护珍藏的。】
温知意炸毛的小情绪被轻柔抚平,她突然觉得泪腺脆弱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我不跟你讲了,不然真的要蹲机场过夜了。”
和Fire聊天简直是调整情绪最佳的方式,温知意不再消沉,从台阶上站起身,准备致电她冷血的父亲,希望对方能良心发现,然后派一辆车来接她。
逃避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更何况…他们还要利用她联姻,温父不会弃之不顾。
-
黑云压城,一道惊雷沿天际劈下,温知意的肩膀跟着颤了颤。
温家在城西,派车来也要四十分钟的路程,机场闭锁,她只能在室外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漫长的等待最是磨人,温知意小腿酸涩,浑身上下像被灌了沉重的铅。
不知过了多久,车前刺目的光线劈开昏昧的雨幕,迎着刺骨寒风,黑色宾利沿车道旁行驶,最终停在她面前。
四十分钟…过得还挺快?
温知意犹疑地望向车窗,目光却被防窥玻璃挡住。
靠近她身侧的车门移开。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优雅交叠的双腿,再往上,他手肘抵在扶手处,懒懒撑着下巴,在明晃晃的冷光映衬下,他望过来的视线稍显锐利,四目相对那秒,温知意蓦然怔住。
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细细的镜框遮不住他上挑的眼尾,桃花眼似乎天生轻佻多情,明明眼神略带压迫感,乍一望去,却无端生出几分温柔与深情的意味。
过了那么多年,温知意依旧会被他这张脸迷惑。
但她知道,段京辞才不是好相处的人。他桀骜不驯,少年意气最是放荡不羁,没人能管束他,旁人若惹他不快,段少爷必定百倍奉还。
少年时的狼崽子长大成人,周身的气质渐沉,仍脱不掉那股凛人的气息。
温知意说不清她和段京辞是何关系,四年前勉强算相处不太愉快的同桌,四年后,她更不知以何种身份对他道一声“好久不见”。
于是尴尬在原地,嘴唇翕动数下,没凑足底气叫出他的名字。
车厢中的男人微微躬身,挑眉道:“几年不见,怎么还是个小孩样?”
温知意的脸色苍白,鼻尖被寒风吹得泛红,精致的五官似等比例放大,与高中时的少女模样看不出差别。
她长相偏幼态,正符合当下流行却稍显畸形的审美,总之是令男人过目不忘的精致漂亮,若流露出几分委屈巴巴的神情,更像惹人怜惜的瓷娃娃。
温知意不说话,段京辞也不生气,拖着散漫的调子寻她开心:“哦,还退化了。”
言罢,他长腿迈出车厢,黑色伞面撑开,步履沉稳地走到她面前。
男人身上好闻的冷杉木质香冲入鼻腔,与年少时清冽的薄荷味截然不同。
少年在十八岁后迅速抽条,离开前温知意到他下巴处,这会儿竟堪堪碰到他的肩膀。
段京辞俯身与她平视,口吻戏谑:“几岁了小朋友?会说话吗?”
温知意觉得被取笑了,下意识反驳:“当然会。”
段京辞眼底笑意更浓,“哦,原来会说话了。”
温知意:“……”
她就该当个哑巴。
温知意紧张地捏了捏衣袖,扭过头去不看他,司机下车帮忙提行李,温知意连忙阻止:“不用麻烦的,我家里派车来了。”
四年不见,温知意倍感局促,她本就不善交际,面对段京辞,更是本能地想逃离。
别提坐一辆车了,这样面对面谈话她都要喘不上气来。
温知意以为能脱离虎口,暂时松开紧绷的神经,下一秒,又听他云淡风轻地问:“你想回那个家么?”
闻言,温知意长睫轻颤,看向他的眼神无助、动摇、犹疑——段京辞全部看在眼里。
他弯腰亲自去拿她的行李,声音轻柔道:“上车。”